李来福接连打了几场胜仗，消息传到南京，大队长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。
淞沪会战失利之后，他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。几十万大军，死了那么多人，最后还是撤了。虽然撤得不算乱，虽然歼敌也不少，但毕竟是撤了，丢了上海。
这口气堵在胸口，出不来，咽不下去，吃饭不香，睡觉不踏实。连宋夫人跟他说话，他都爱答不理的。钱主任汇报工作，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。
现在好了。江阴一战，歼敌好几万，自己损失不大。独立第一师和第十八军联手，打残了日军好几个师团，还炸死了两个联队。
这战绩往桌子上一拍，谁还敢说国军不能打？大队长的腰杆一下子就直了，走路都带风，吃饭也香了，看人也顺眼了，开会的时候嗓门都大了一圈。
他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，心情好得不得了。喝着茶，哼着小曲，心里开始盘算——李来福这小子，这么能打，得给他加加担子。
这么能干的心腹，掌握的军队自然越多越好。可是他刚升了师长没多久，手下已经管着六七万人了，比人家一个军还多。再升，升什么？升军长？一个军才三四万人，人家一个师就六七万，升了军长反而管的人少了，这不是倒退吗？
而且刚升了中将，再往上没地方升了。总不能给他个上将吧？他才多大年纪？大队长自己都还是特级上将呢，给他个上将，别人不说闲话？
头疼。
他想了半天，想不出个合适的赏赐法子。升官吧，没位置。给地盘吧，现在打仗，地盘今天你的明天他的，给了也不踏实。
给女人吧，那小子还没娶媳妇，倒是有个外国姑娘，但八字还没一撇呢。大队长挠了挠头，最后决定——给钱。
给钱最实在，谁也不会嫌钱多。反正这次抄家抄了不少，两千多万美元进账，花起来不心疼。他提起笔，大笔一挥，批了一百万美元。批完了，看了看数字，觉得有点少。
又加了一笔，凑够了两百万。想了想，又划掉，改成一百五十万。来回改了好几遍，最后定了个一百二十万。不多不少，够他花一阵子了。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把批条递给钱主任。
“给来福送去。让他别省着，该花花，该赏赏。打了胜仗，底下的人要犒劳。”
钱主任接过批条，看了一眼，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
李来福这边，部队全部撤到了镇江。
镇江是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。从地图上看，镇江一丢，南京就暴露在日军面前了。铁路、公路、长江水陆并进，鬼子几天就能兵临城下。所以镇江不能轻易丢，但也不能死守。
死守就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等死。历史上那场南京保卫战，教训太惨痛了。守城部队被围在城里，退路被切断，补给跟不上，援军进不来，最后几十万人被困在城里，死的死，俘的俘，惨不忍睹。
李来福不想重蹈覆辙。他的打法很简单——节节阻击，延时杀伤，最终跳出包围圈。不是在城里跟鬼子死磕，是在城外一层一层地消耗他们。打一段，退一段。退一段，再打一段。等到鬼子筋疲力尽了，他的部队安全撤出去。人活着，枪在，炮在，到哪都能打。人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
他站在沙盘前，手里拿着指挥棒，半天没动。沙盘上插满了小旗子，红的代表日军，蓝的代表国军。红的从东边压过来，密密麻麻的，蓝的缩在镇江一带，稀稀拉拉的。他盯着那些小红旗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算什么东西。
虎子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，脚步有点急。
“师座，最新的情报来了。”
“哦？谁发来的？”李来福没回头，眼睛还盯着沙盘。
“特务处那边来的。据说是他们的战略特工发来的，级别很高。”虎子把电报递过来。
李来福接过电报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着看着，眉头皱起来了。他从桌上摸出一支烟，叼在嘴上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。吸了一口，没吐出来，憋了好一阵，才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。
“日军再次大举增兵。此次增兵六个师团，预计后续还要再增三个师团。增援的六个师团很快会向南京推进，参与南京攻防战。”他把电报的内容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加上之前进攻的五个师团，他妈的，一共十一个师团了。近三十万人。这玩意儿怎么打？”李来福把烟叼在嘴角，烟灰掉在沙盘上，他也不掸。
李来福把烟从嘴角拿下来，在烟灰缸里掐灭了。他盯着沙盘上那些小红旗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这群小鬼子是学精了啊。以前那种添油战术呢？我还是喜欢你们以前的样子啊。一个一个来，一个一个送，多好。现在好了，一窝蜂全上来了，跟蝗虫似的。玛德，变得真快。”
他嘴上骂骂咧咧的，心里其实也没底。三十万人，不是三万。他的独立第一师加上第十八军，满打满算十来万人。十万人打三十万人，仗不是这么打的。
他把指挥棒放下，从沙盘前走开，坐到椅子上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他也不管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。放下杯子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话说老戴可以啊。”李来福的语气轻松了一些。“这种情报都能搞到手，比以前强多了啊。以前他手下那帮人，吃干饭的，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搞不到。现在居然能把战略特工安插到鬼子高层了，进步不小。”
虎子愣了一下。“老戴是谁啊？”
李来福白了他一眼。“特务处的老大，国内最大的特务头子。戴春风。你不知道？”
虎子挠挠头。“哦，戴老板啊。您说老戴，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头呢。”
“不是老头，是比老头还精的家伙。”李来福笑了笑。“他能搞到这种情报，说明他手底下真有能人了。这个情报值多少钱？无价之宝。知道鬼子要增兵，我们就能提前做准备。工事修在哪，部队怎么摆，弹药囤多少，全都能算出来。不然等鬼子到了眼前才知道，那就晚了。”
虎子点了点头，似懂非懂。
李来福又拿起电报看了一遍，确认没看漏什么。然后把电报折好，塞进口袋。
“去，通知各旅长，晚上开会。商量怎么打。十一个师团，得好好合计合计。”
“是！”虎子转身跑了。
李来福站起来，又走到沙盘前。他拿起一把蓝色的小旗子，插在镇江城外几个关键的位置上。插一个，退两步看看，再拔起来插到另一个位置。反复了好几次，才满意地把手放下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，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在试探。李来福把沙盘边上的灯打开，灯光照在那些小旗子上，红蓝分明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，等着各旅长来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