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阴现在蹲着太多部队了。独立第一师六万多人,加上第十八军五万多人,还有坦克、重炮、辎重,堆在一起,密密麻麻的。
兵多将广,装备精良,小鬼子又不是瞎子,侦察机在天上转了几圈,拍回去的照片把参谋们都吓傻了。
这他妈是铁板,不是豆腐。樱田支队在无锡停了三天,不敢往前推。藤田支队也停了,两个支队加起来两万多人,蹲在无锡附近,等后面的主力。主力还在上海往南京的路上,走走停停,磨磨蹭蹭。
李来福等得不耐烦了。他站在沙盘前,拿着指挥棒戳了戳无锡的位置。“鬼子怕了。他们不敢来。”
陈文良站在旁边,接了一句。“那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冲出去吧?”
“冲什么冲?冲出去咱们的工事就白修了。”李来福把指挥棒放下,想了想。“他们要是不来,咱们就逗他们来。”
他连夜调整部署。第二旅,第三旅,大军开拔,往南京方向走。不是真的撤,是做样子。白天走,大摇大摆地走,卡车一辆接一辆,步兵一队接一队,尘土飞扬,生怕鬼子侦察机看不见。
晚上偷偷折回来,藏在滆湖以东的树林里。第十八军五万人,两百辆坦克,全部隐蔽在江阴西南二十五公里外的滆湖以东。
那片树林子浓密,从天上往下看,啥也看不见。白天熄火,盖上伪装网。晚上夜行军,摸黑进入阵地。
李来福用金手指引导,哪条路能走,哪条路有鬼子探子,看得一清二楚。部队在他的视野里像蚂蚁搬家,排着队,安安静静地进了伏击位置。
日军那边没闲着。樱田支队的先头部队终于鼓起勇气,往北推了推,占领了周庄和华士。
李来福让守军轻微抵抗一下,打几枪,扔两颗手榴弹,然后就跑。跑的时候还故意丢了几门破损的火炮,歪在路边,炮管子都弯了。樱田支队的兵跑过去一看,乐了。
中国人连炮都扔了,看来是吓破胆了。支队长樱田大佐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,嘴角翘起来。他给师团发报:当面之敌士气低落,我支队正稳步推进。
主力推进到云亭镇。从那里往北,到江阴城只有八公里。樱田大佐站在镇口,举着望远镜往北看,看到了江阴城的轮廓。他心想,再有一天,就能进城了。他的炮兵和辎重还留在后面,周庄到华士一线,离云亭有十几里地。他不在乎,反正前面没有中国军队了。
他错了。
李来福蹲在江阴城头的观测所里,闭着眼,金手指打开。二十公里范围内,清清楚楚。樱田支队的主力在云亭,炮兵和辎重在周庄到华士。藤田支队在云亭东侧,两支队伍挨着。再往南二十公里,无锡东边,日军的主力正在慢慢悠悠地往北挪。两支队伍之间,有五公里的空隙,空荡荡的,没人。
李来福睁开眼,笑了。“虎子,通知坦克集群,凌晨四点,准时出击。”
“是!”虎子跑了。
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。滆湖以东的树林里,两百辆坦克同时发动。引擎声轰隆隆的,像打雷。排气管喷出青烟,被夜风吹散。坦克手们戴着皮帽,护目镜挂在脖子上,手握着操纵杆。第十八军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,弯着腰,端枪,快步走。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履带的摩擦声。
第一路,一百五十辆坦克,沿公路高速穿插,直奔周庄。公路是鬼子修的,平整宽阔,坦克跑起来飞快。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头,看着前方的黑暗。周庄方向,鬼子的炮兵阵地灯火通明,探照灯在扫。他们不知道,死神已经在路上了。
第二路,五十辆坦克,绕到云亭东侧。他们的任务是堵住鬼子的退路,配合江阴正面的部队两面夹击。这五十辆坦克走小路,绕过村庄,穿过田野,在黎明前到达预定位置。发动机没熄火,等着命令。
重炮群也动了。一百五十毫米重炮,按李来福给的坐标,标定诸元。炮弹上膛,炮手们等着射击命令。
四点二十分,坦克冲进了周庄。
鬼子的炮兵还在睡觉。阵地上的哨兵看见远处有黑压压的东西冲过来,揉了揉眼,以为是自己的坦克。
等看清了炮塔上的青天白日徽,他张嘴想喊,坦克上的机枪已经响了。一梭子子弹扫过来,哨兵栽倒在地。一百五十辆坦克像决堤的洪水,涌进炮兵阵地。
坦克碾过帐篷,碾过炮位,碾过弹药箱。炮弹在炮膛里没打出去,被坦克一撞,歪了,炸了。殉爆的火光冲天,一团一团的,烧红了半边天。鬼子的炮兵从睡梦中惊醒,穿着裤衩往外跑,被机枪扫倒。有的躲进弹坑里,坦克从旁边开过去,履带卷起的泥土把他们埋了。
与此同时,重炮群开火了。一百五十毫米炮弹落在云亭镇的日军阵地上,一炮一个,把鬼子的步兵炮、山炮、野炮炸得东倒西歪。一百零五毫米炮弹落在弹药堆集点上,殉爆的火光一阵接一阵,像放烟花。
樱田大佐从睡梦中被炸醒,他光着脚冲出指挥部,看见南边的天空红得像着了火。“炮兵阵地!”他的声音都变了。“炮兵阵地被袭击了!”他抓起电话想联络后方,电话线断了。想发电报,电台被震坏了。想派人回去看,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。
云亭东侧响起了枪声。五十辆坦克从侧翼杀出,切断了樱田支队和藤田支队的退路。坦克上的机枪扫射,步兵跟在后面,把企图往南跑的鬼子兵堵了回去。江阴城方向,一万精兵杀了出来。从正面压过来,步炮协同,坦克开道,步兵跟进。
樱田和藤田两个支队,两万五千人,被压缩在云亭到周庄之间的一片开阔地上。东西长三公里,南北宽不到三公里。无遮无拦,无险可守。
炮兵没了,弹药没了,粮食没了,连电台都没了。军官找不到兵,兵找不到军官。坦克集群来回冲击,不是冲阵地,是冲人。开阔地上,鬼子兵乱成一团,坦克冲过去,碾压,机枪扫射,血肉横飞。
有人往稻田里跑,稻田里没水,干裂的田埂挡不住坦克。有人往村庄里跑,村庄太小,装不下那么多人。有人举枪投降,坦克从他们身边开过去,没停。
步兵跟在坦克后面,打扫战场。第十八军的兵们端着枪,逐段压缩包围圈。躲在弹坑里的,缴枪。躲在田埂后面的,缴枪。躲在尸堆下面的,扒出来,缴枪。不打俘虏,不留活口。十二个小时,从凌晨四点到下午四点,战斗结束了。
樱田大佐的尸体在指挥部废墟里找到了,压在一根房梁下面。藤田大佐的军刀插在稻田里,人不见了。后来在一条水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,脸朝下泡在水里,已经泡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