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来福就带着陈文良和林忠到江边转悠。
江阴的江面很宽,水流也急,风从江上吹过来,带着腥味。李来福站在江堤上,手搭凉棚往远处看。看了一会儿,觉得光看不够,还得指指点点。
“这里,再加点水雷。那里,沉船不够,再沉一条。”
陈文良在旁边拿着本子记,一边记一边问:“师座,沉船好说,可咱们没那么多船了。”
“想办法。杜先生那边还有,去借。借不到就买,买不到就抢。”李来福的语气不容置疑。“江阴这一段,必须把水路锁死。鬼子想从这儿过,就得脱层皮。”
林忠在旁边没说话,他看着江面,心里在盘算那些水雷怎么布,沉船怎么摆。
李来福又走了一段,停下来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自打醒来以后,还没用过金手指。之前在上海,就是因为用得太狠,才晕过去,流鼻血,磕破后脑勺。这次得悠着点。他看了看四周,确定没人注意他,闭上眼。
金手指打开。
画面从脑子里铺展开来,像一张巨大的照片。江面,两岸,远处的村庄,树林,农田,一清二楚。他把视野往前推,更远,更远。到了以前根本看不到的距离。他睁开眼,有点不敢相信。又闭上,再看。没错,确实变远了。远了很多。
“我靠!”李来福脱口而出。
陈文良和林忠同时转过头。“师座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你们等会儿。”李来福挥了挥手,让他们别打扰。他再次闭上眼,把金手指开到最大。视野像一只无形的大鸟,往东边飞,飞过江面,飞过芦苇荡,飞过稻田,一直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直到看见一座塔才渐渐模糊。
他睁开眼,心跳有点快。这是怎么回事?之前在上海,干掉了好几万鬼子,金手指都没升级。他还以为这玩意儿坏了。怎么现在突然涨了一大截?他想了想,唯一的变量是——他又干掉了两个师团。第13师团和第101师团,加上之前的,总数突破了十万。十万。难道是累计到十万才升级?
“虎子!虎子!”
虎子从后面跑过来。“到!师座,啥事?”
“你去,找人给我量一下。从我现在站的位置,往东,有一个塔,离这里有多远。要准确数字。”李来福指着东方。
虎子愣了一下,没敢问为什么,叫上几个工兵,扛着器材去测量了。李来福站在江堤上,等着。心里那个急啊,一会儿看表,一会儿看天,一会儿问陈文良几点了。陈文良说您刚问过。李来福说再问一遍不行吗。
过了好一阵,虎子跑回来了,气喘吁吁。“师座,测出来了。大约……二十公里。”
“二十公里?”李来福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是。二十公里。我们测了好几遍,误差不大。”李来福站在江堤上,看着东边。二十公里,比他之前翻了一倍。他能看到的范围,从方圆十里变成了方圆二十里。鬼子的舰队,鬼子的阵地,鬼子的指挥部,全在他的眼皮底下。
他转过头,问陈文良。“咱们在上海,到底歼灭了多少鬼子?”陈文良想了想。“具体数字还在统计,但最少十万出头。只多不少。”
“十万。”李来福自言自语。“十万。”他又闭上眼,把金手指打开。二十公里,清清楚楚。他睁开眼,心里那点疑惑总算解开了。之前他累计歼敌大概七万多,金手指没动静。加上第13师团和第101师团,突破了十万大关。十万,涨十公里。一万涨一公里,十万涨十公里。他以为是这么算的,但仔细一想不对,之前从几米涨到十公里,也是干掉了近万人。那应该是一万人涨一公里,而不是十万人。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又把自己算糊涂了。
“玛德,一万涨一公里我就能赚翻了。打仗也不至于这么痛苦。十万才涨一次,很难得好吧。”李来福站在江堤上,越想越不爽。一万鬼子换一公里,多划算。他使劲打仗,使劲杀鬼子,金手指使劲涨。等打到东京,他站在富士山顶上,闭上眼,连美国都能看见。那是他做的白日梦。
不爽完了,他心情又好了。二十公里,足够用了。鬼子的每一步,他都能看见。他们在哪集结,在哪进攻,补给线从哪走,指挥部设在哪,全在他的眼皮底下。这场仗,有的打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李来福仰天大笑。旁边的兵们被他笑得莫名其妙,又不敢问。陈文良和林忠对视一眼,都在想师座这是怎么了,是不是在医院住太久,脑子住坏了。虎子倒是习惯了,以前在上海,师座也经常这样,突然就笑了,笑得跟反派似的。
李来福笑够了,转过身,对着东边的方向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。“小鬼子!你们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!”声音在江面上飘出去很远,没回音。他自己倒是挺满意,拍拍手,转身往回走。
陈文良跟在他后面,小声问:“师座,您刚才是跟谁说话?”
“跟鬼子。”李来福头也不回。“他们听得见。”
陈文良回头看了看江面,什么都没有。他挠挠头,快步跟了上去。
林忠也跟上来了。他问李来福,那些水雷和沉船还布不布了。李来福说布,当然布。之前怎么计划的,还怎么执行。他指了指江面。“水雷再多布一些,沉船再多沉几条。能布多少布多少,能沉多少沉多少。鬼子不是要来吗?让他们来,来一个炸一个,来两个炸一双。”
林忠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
李来福站在江堤上,又看了一会儿。风从江上吹过来,把他的衣角吹得哗哗响。阳光照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。如果不打仗,这是个好地方。但仗要打,还得打下去。
他转过身,走下江堤。虎子在前面开车,他上了车,靠在座位上。
“师座,去哪?”虎子问。
“回指挥部。看地图。”
虎子踩下油门,车子往营区方向开。李来福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,又把金手指打开。二十公里,他从江阴看到镇江,从镇江看到龙潭。鬼子的先头部队还没到,但快了。他得抓紧时间。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,他跟着晃,但眼睛没睁开。
他在看。看二十公里内每一寸土地,每一个路口,每一座桥梁。哪里适合打伏击,哪里适合埋地雷,哪里适合架炮。把这些地方都记在脑子里,等鬼子来了,一样一样用上。车停了,虎子说到了。李来福睁开眼,下车,大步走进指挥部。他走到地图前,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标了好几个位置。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全部布雷。这里,沉船。这里,设伏。他画着,说着,旁边的参谋们记着。
陈文良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新标出来的点位,有点担心。“师座,咱们的水雷不够了。”
“买。”李来福头也没抬。
“沉船也不够了。”
“借。”
“跟谁借?”
“跟杜先生借。跟老百姓借。跟长江上的船老板借。”李来福把铅笔往桌上一扔。“告诉他们,船沉了,国家记着。仗打完了,赔新的。不沉,鬼子来了连船带货一起抢。哪个划算,让他们自己算。”
陈文良不说话了,转身去打电话。
李来福又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。从江阴到镇江,从镇江到南京。这条线,他要让鬼子一寸一寸地爬。每一寸,都要用血来换。他在那条线上画了几个圈。
二十公里,够用了。他的视野,比鬼子的望远镜远,比鬼子的侦察机飞得低,但看得清。鬼子藏在哪里,他都知道。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他眯着眼,看着东边的方向。鬼子的先头部队,快到了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