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寒把车停在沈晚柚公司楼下那天,她还以为他真的有文件要交。他发消息说“到了”,她下楼看到他把车熄了火,坐在驾驶座上没看手机,车窗开着,风吹进来,他衬衫的领口被风轻轻撩了一下。她走过去,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。
“今天又路过?”
他侧过头看她,说不是路过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问他那是什么,他想了想说想等你下班,开着车来的。她系安全带的动作慢了一拍,“你等多久了?”“没多久。”她转头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,已经五点半了,公司五点半下班,他发消息是五点二十到的,加上找车位的时间至少提前了二十分钟。她没拆穿他,把安全带扣好,靠进座椅里。
“回家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他没发动车子。她看他,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没有要转动钥匙的意思。她也坐着没催,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,车窗关上了,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,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。
“你怎么不点火?”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
她没问为什么,靠着座椅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。傍晚的光线柔和下来,把街道染成一层淡淡的橘色。过了好一会儿她先开口了。
“你饿不饿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再坐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吹起她肩上的碎发。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指尖碰到她的耳廓,很快就收回去了。她没躲,也没转头,目光还落在窗外。
“你今天公司忙不忙?”她问。
“不忙。”
“你最近好像都不忙。”
他想了想,“也不是,这两天事情少。”
“那我多坐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她这才转过头看他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搭在方向盘上,没有握紧,只是搁着。他的衬衫是浅蓝色的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,她以前说过他穿蓝色比灰色好看,他可能记着了,也可能只是顺手拿的。她看了他一会儿,发现他的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,以前没注意过,可能是新长出来的,也可能是一直都在。
“你鼻子上有颗痣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鼻梁,“什么时候长的?”
“不知道。以前没注意。”
他把手放下来,“可能一直在。”
“我是不是不太仔细?”
他侧过头看着她。“你看我看了快十年了。”
她没接话,把目光移回窗外。天边那道橙红色的光越来越淡,路灯已经开始亮了。他这才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,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轻。他打方向盘,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。她靠着座椅,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。
晚饭是顾深寒做的,沈晚柚在客厅叠衣服。弟弟跑过来拉着她说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,画的是他们家,画了四个人,门画得太大,屋顶画得太小。沈晚柚说你下次画小一点的门,弟弟说门小了人进不去。她觉得他说得有道理,没再纠正了。
晚上孩子们都睡了,沈晚柚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。顾深寒走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毛巾,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他站在她面前,帮她擦着发尾。毛巾擦过发梢的时候扯了一下,她缩了一下,他放轻了力道。她说今天那家停车场挺安静的,他说嗯。他说以后可以多停一会儿,她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