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晚柚站在玄关,挡住了顾深寒的路。
他手里拎着公文包,衬衫领口没翻好,袖子卷得一边高一边低。她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他的领口翻好,又把左边的袖子放下来卷齐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她做完这一切,没有让开。
“顾深寒,你今天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。”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移开了目光。
“公司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资金链断了。”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“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他瞒了她三个月。她退后一步,靠在鞋柜上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
他的语气不重,但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胸口。她看着他,他别过脸不看她的目光。
“顾深寒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公司没出过问题。”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,“我会处理好的。你别问了。”
“我不问,你就一直不跟我说话?不跟孩子说话?你知不知道弟弟已经好几天没叫爸爸了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“哪段时间?你三个月前也这么说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她看着他的脸,那张她看了快十年的脸,忽然觉得陌生。
她从他旁边走过去,走到厨房。他站在玄关没动,过了一会儿传来门关上的声音。她切着菜,刀落在砧板上,咚咚咚的,很响。花生从房间出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花生:妈妈,爸爸走了。
沈晚柚:嗯。
花生:他什么时候回来?
沈晚柚:不知道。
花生: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
沈晚柚手里的刀停了。她转过身蹲下来,扶着花生的肩膀。
沈晚柚:爸爸只是工作忙。他不会不要我们。
花生:你哭了。
沈晚柚摸了摸自己的脸,没哭。花生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,干的。
花生:你眼睛红了。
沈晚柚:切洋葱熏的。你快去写作业。
花生看了她一眼,回房间了。
中午,沈晚柚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你妈打电话来了,问你最近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。”他回了两个字:“嗯。”她盯着那个“嗯”字看了几秒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下午她去接弟弟。外婆把弟弟送到门口,弟弟手里拿着那辆蓝色小火车,看到她就跑过来。
弟弟:妈妈,爸爸呢?
沈晚柚:上班。
弟弟:他什么时候来接我?
沈晚柚:很快。
弟弟:上次你也说很快。
她没接话。外婆在旁边看着,没问。
晚上,顾深寒回来了,比前几天早一些,快八点。花生正在写描红,弟弟在搭积木。他换鞋的时候花生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。弟弟没抬头。他站在玄关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,站了几秒,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。
沈晚柚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汤,一碗放在花生旁边,一碗放在弟弟旁边。没给他盛。他也没问。
她回厨房端自己的那碗,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书房了。门关着。
晚上两个孩子睡了,沈晚柚洗完澡出来,顾深寒没在卧室。吹风机插好了,她一个人吹了头发。关了灯,躺下来,他的位置空着。她闭着眼睛听到书房的门开了,脚步声走到客房门口,停了一下,又走到卧室门口,停了一下。他没进来,转身回了书房。
第二天早上,沈晚柚醒来的时候,身边没有人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,杯底压着一张纸条:“粥在锅里。”没有“蛋”,没有“等我”。她把纸条揉成团,扔进垃圾桶。垃圾桶里已经有好几张揉成团的纸条了,她一张都没留。
送完孩子,她一个人回到家,站在客厅中间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那盆茉莉花开了,香气淡淡的。她站在阳光里看着那盆花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。大到她说话有回声,大到他不在的时候,她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。
她拿起手机,拨了他的电话。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顾深寒,我们谈一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晚上。”
“不用晚上,就现在。你在公司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过去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你在公司等我。”
她挂了电话,换了衣服出了门。地铁上人不多,她靠着门,看着车窗外的隧道,广告牌一闪而过。她想起以前她也会坐地铁去找他,那时候还没结婚,他在公司楼下等她,手里拿着牛奶,常温的。她出站的时候他站在闸机口,看到她伸出手。现在那个闸机口换成了办公室的门,推开门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文件,电脑屏幕亮着。他抬起头看到她,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关上门,站在门口看着他。
“顾深寒,你是不是不想过了?”
他的手动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不想过了。”
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。
“沈晚柚,我只是工作忙——”
“你工作忙了三个月。你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。你跟孩子说过的话更少。弟弟已经一个星期没叫爸爸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你知道你什么都不做?”
“我能做什么?公司要黄了,我每天睁眼就是几百万的窟窿。我跟你说了你能帮我填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口上。
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她转身拉开门。
“沈晚柚——”
“你忙吧。”
她走了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镜子里映出她的脸,眼睛红了,没哭。
晚上她没等他,自己吃了饭,给两个孩子洗了澡,哄睡了。她躺在床上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我晚点回来,你先睡。”她没有回。凌晨一点,门锁响了。她没睡着,但闭着眼睛。他的脚步声很轻,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去了客房。她翻过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