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寒的体检约在周五上午。沈晚柚提前一天把弟弟送到外婆家,花生照常上幼儿园。早上出门的时候,花生拉着顾深寒的手问爸爸你要去哪里,顾深寒说去医院体检。花生说你生病了?他说没有,检查一下。花生说那你为什么要检查?他说因为妈妈让我去的。花生看了沈晚柚一眼,沈晚柚没解释,花生也没再问了。
“爸爸你检查完了早点回来,今天有手工课,我做一朵花送给你。”
顾深寒蹲下来把她校服领子翻好。“好。”
到医院的时候,体检中心人不多。顾深寒去前台登记,沈晚柚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他的外套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白衬衫扎在西裤里,腰身比以前瘦了一点,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瘦的。他登记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,沈晚柚把外套递给他,他说不冷,她放自己腿上了。
护士叫到他的号,他站起来接过沈晚柚手里的外套,搭在手臂上。“你坐着等,很快。”沈晚柚点了点头。他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看不到了。她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林小悦发来一张她家猫的照片,橘的胖的躺在沙发上四脚朝天。她回了个“可爱”,林小悦秒问你在哪,她说医院,林小悦问怎么了,她说顾深寒体检。林小悦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顾深寒的体检项目一个一个做完,抽血、B超、心电图、内科外科,有的项目沈晚柚跟着进去有的在门口等。做心电图的时候他不让她进,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关上的门,等了大概十分钟他出来了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正常。”
“医生说的?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。
最后一个项目是内科,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戴着老花镜,看了顾深寒的体检单,问他有什么不舒服。他说没有。医生说你血压偏高,高压一百四十五。她看了沈晚柚一眼,沈晚柚站在旁边没说话。
顾深寒:偶尔高。最近睡得晚。
医生:注意休息,饮食清淡。再高就要吃药了。
他们从诊室出来,沈晚柚没说话,他也没说。走到电梯口她停了下来。
沈晚柚:你血压什么时候高的?
顾深寒:有一阵了。
沈晚柚:一阵是多久?
顾深寒:上次体检的时候。
上次体检是三年前。三年了,他血压高了三年,从来没跟她说过。她看着他,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。电梯到了门开了,里面的人出来,他们走进去。电梯里只有两个人,门关上,楼层数字往下跳。
沈晚柚: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
顾深寒:不想让你担心。
沈晚柚:你现在不告诉我,我就不担心了吗?你血压高三年了我都不知道,你以后出事了怎么办?
他没接话。到了一楼门开了,她先走出去,步子很快。他跟在后面,依旧隔着那半步。出了医院大门她放慢了一下,他走上来。
“沈晚柚。”
她没停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停下来看着他,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拨,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。
“你以后还瞒不瞒我?”
“不瞒了。”
她看着他,他的眼睛没有闪躲。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,这次步子慢了很多,他走在旁边,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。
回家的路上她开的车。他坐在副驾驶,难得没看手机,看着窗外。她也没说话,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,不知道是谁唱的,旋律很慢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上次体检除了血压高还有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“胆固醇也高了一点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没看她,看着窗外。她把音响关了,车里安静得能听到方向盘的细微摩擦声。
到家以后她没下车,他也没催。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,他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。
“沈晚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年体检,你陪我。”
她转头看着他。“你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。他也下了车,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。电梯来了,里面有人,他们没说话。到家开门换鞋,她先进去,他跟在后面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茶几上那杯早上他倒的水,还没喝,水面上落了一层细灰。
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。她没有动,他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“沈晚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生气了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“你每次说不生气的时候,就是生气了。”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。他的掌心贴着心跳的地方。他收紧了手臂。
晚饭她做了清淡的,清炒西兰花、蒸鲈鱼、番茄蛋花汤,少油少盐。弟弟不在家,花生吃了半碗饭说饱了去画画了。顾深寒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。沈晚柚看着他添饭,没说什么,他以前晚饭不添饭的。不是饿,是菜合胃口,合胃口就多吃,多吃就血压高。她看着他把那半碗饭吃完,把那盘西兰花推到他面前,他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。
饭后她在洗碗,他站在旁边擦盘子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晚上别吃太多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少盐少油不是让你少吃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说什么你都说好,你到底听没听?”
他看着她。“听了。”
她看着他手里的盘子已经被擦得锃亮了还在擦。她把盘子从他手里拿过来放进橱柜。
“你出去吧,我来洗。”
他没动。
“沈晚柚,你以后每年也体检。”
“我又没高血压。”
“你也三年没检了。”
她想了想,好像是。上次体检还是生弟弟之前,三年了。他把手套摘下来放在一边,拉过她的手帮她把手套也摘了。
“下周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这次她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