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柚喝完汤以后,顾深寒才去厨房盛自己的那碗。他端出来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响。她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他吃东西很安静,不像弟弟吃什么都吧唧嘴。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靠在沙发上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去检查一下身体吧。”
他勺子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?”
他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她也没追问,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答案。他从来不给自己预约体检,除非公司要求。她说了句“你也知道”,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,把碗放在茶几上。
“下周去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,他嘴角弯了一下。
下午沈晚柚去外婆家接弟弟。弟弟一看到她,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辆蓝色的小火车,跑起来哐当哐当响。沈晚柚蹲下来,弟弟扑进她怀里。
弟弟:妈妈,外婆给我吃糖了。
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,说就吃了一颗。沈晚柚说妈我不是不让他吃,你上次说他吃糖晚上不睡。外婆说这次没闹,下午还睡了一觉。沈晚柚没再说什么。弟弟拉着她的手要她看外婆家新养的鱼,鱼缸不大,两条金鱼,红的一条黑的一条。弟弟指着黑的说是爸爸,红的说是妈妈。沈晚柚问哪条是弟弟,弟弟说没有弟弟,鱼缸太小了放不下了,弟弟在外面。她笑了。
回程的路上弟弟坐在安全座椅里,举着那辆蓝色小火车在空气中推,嘴里发出“况且况且”的声音。沈晚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,忽然想起花生这么大时候的事,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,但顾深寒记得。每次她说“花生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”,他都能说出具体的事,具体到她都忘了。
到家的时候顾深寒已经把花生接回来了。花生在客厅写描红本,头埋得低低的,快要贴到纸面上了。沈晚柚走过去把她的头扶起来,花生又低下去,又扶起来。
花生:妈妈,这个字好难写。
沈晚柚看了一眼,“笑”字,笔画确实多。她握住花生的手,一撇一捺地带着她写。花生写完一个自己又写了一个,比刚才的好。她拿起来举给顾深寒看,顾深寒说不错,花生问哪里不错,顾深寒说比上一个好。花生满意了,低头继续写。
晚饭是沈晚柚做的。顾深寒在书房接了个电话,出来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。弟弟坐在餐椅上用勺子舀饭,饭粒掉了一桌。花生用筷子夹青菜,夹起来掉下去,夹起来又掉下去,最后用手抓了放进嘴里。沈晚柚看了她一眼,她缩回手换成筷子,这次夹起来了。
顾深寒给沈晚柚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,没有刺,她爱吃的部位。她没道谢,他也没等她谢。
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碗。她洗他擦,配合得像是练过很多遍。以前她嫌他擦得不干净,现在不了。现在只要是他擦的,她都不检查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公司忙不忙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上午请假了,下午是不是补了很多工作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太累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,他接过去擦干放进橱柜。她把手套摘了挂在水龙头上。
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。沈晚柚洗完澡出来,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。吹风机插好了,她走过去坐下,他帮她吹头发。暖风从头顶吹到发梢,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胛骨了。她说过不剪,他就没提过让她剪。
“沈晚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头发分叉了。”
“剪掉就好了。”
“剪多少?”
“发尾修一下。”
“明天带你去。”
她没接话。吹干了头发,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,她躺下来。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,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,温热的。
“顾深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答应我去体检,是真的还是哄我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别忘了。”
“你提醒我。”
她闭着眼,嘴角弯着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隔壁房间弟弟在睡梦中喊了一声“况且”,像做梦还在开火车。花生没应,也没翻身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