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下午,婆婆回去了。顾深寒送她去的车站,沈晚柚没跟,留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。花生趴在地毯上画画,弟弟追着球从客厅跑到阳台,又从阳台跑回来。沈晚柚坐在沙发上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不是疼,是那种闷闷的胀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开。
“妈妈,你看我画的彩虹。”花生举着画纸跑过来。沈晚柚接过去看了一眼,七种颜色,顺序全错了,但好看。她说好看。花生满意地跑回去继续画。弟弟跑过来抱着她的腿,仰头看她。
“妈妈,我渴了。”
沈晚柚去厨房倒水,弯腰从柜子里拿杯子的时候,太阳穴又跳了一下。她扶着料理台站了几秒,缓过来了。弟弟在客厅喊妈妈快点,她把水端过去,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,嘴边一圈水渍,用袖子擦掉了。
门锁响了,顾深寒回来了。他换了鞋,看到沈晚柚坐在沙发上,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送走了?”
“嗯。路上堵了一会儿。”
弟弟跑过来爬到他腿上,喊着爸爸爸爸。他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,弟弟揪着他的领口玩。沈晚柚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他转头看她。
“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有点累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睡了。”
他没再问。弟弟从他腿上滑下去继续追球了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指腹凉凉的,贴在她皮肤上。她没睁眼,也没躲。
“不烧。”
“说了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她睁开眼看着他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你每次都不承认。”
她没接话。他把手收回去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“晚上我来做饭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歇着。”
他不是在商量。沈晚柚没再坚持。
晚饭是顾深寒做的,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番茄蛋花汤。弟弟吃了半碗饭,花生吃完了整碗,还用馒头把盘底的汤汁蘸干净了。沈晚柚喝了小半碗汤,没什么胃口。顾深寒把她剩下的汤端过去喝完了。
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。沈晚柚洗完澡出来,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。吹风机插好了。她走过去坐下,他帮她吹头发。暖风从头顶吹到发梢,她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,闭上眼。吹风机停了。
“沈晚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头是不是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皱眉?”
她抬手摸了摸眉心,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皱眉了。他把吹风机放好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明天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上个月也说头疼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上个月什么时候说过头疼?她都不记得了。他记得。她每次说不舒服他都没反驳,但她下次说同样的话时,他会把上个月那次也翻出来,像记账本一样。不是记账,是记她。
“可能是没睡好。”
“那你今晚早点睡。”
他关了灯躺下来,她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搂进怀里。手掌贴在她腰侧,拇指轻轻按着,不重,一下一下的。她闭着眼,不知道过了多久,隔壁传来花生的梦呓,含混地喊了一声“爸爸”,他没应。
第二天早上沈晚柚醒来的时候,顾深寒不在床上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,杯底压着一张纸条。她拿起来看,是他的字迹。“粥在锅里,蛋在锅里。中午我去接弟弟,你在家歇着。”她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折好放在抽屉里。
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沓,从“粥在锅里”到“你在家歇着”,按日期排着,一张比一张旧,字迹一样,墨水的颜色一样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,大概是舍不得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