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亦闻就等在不远处,看到虞婉桢出来,快步迎上前。
“老师怎么说?”他担心:“方才瞧着王维行忧心忡忡进去,又满腔怒火出来,是怎么了?”
虞婉桢没有隐瞒,将前因后果全完告诉楼亦闻。
倒不是毫无保留的相信他。
林猗兰擅作主张也好,王维行纵容默许也罢,反正大房的愚蠢行为迟早会暴雷。
楼亦闻是先皇后嫡出的皇子,又贵为王爷,如果将来真牵扯,他也能提早知道有所帮助。
楼亦闻其实在湖心小筑听完官司,就有这个怀疑。
不过因王家家事,他不好提出来。
虞婉桢一说,他也道:“是王维行愚蠢,过于相信枕边风了,林猗兰哭一哭,他就什么都顾不得。”
“我会让人秘密调查,但树大招风,老师官至一品,门生遍布,身后多少双眼睛盯着。”
“保不齐这件事已经被人察觉了,也得提醒老师早点做好被人攻讦的准备。”
虞婉桢嗯了一声:“外祖父不知晓还好,现在知道了,肯定会准备的。”
前院的丝竹不断,她笑道:“先别管这些,既然来了,要不要去前院听曲子?”
“听说这次下血本从南边请的戏班子,好多戏皇城没有呢!”
“好。”楼亦闻极少参加这种宴会。
一是因为旧疾缠身,病弱不适。
二则是不喜欢这种莺莺燕燕的场景,大家都因为他的身份想讨好,又因为他的身体避之不及。
虚伪矛盾,让人恶心。
楼亦闻今日能出现,也在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。
哪怕王尚书是襄王的老师,他都多久没参加宴会了?
前不久襄王府还张贴悬赏皇榜给他寻药,传言说他病入膏肓,要提前印证钦天监的预言了。
可今日看到,他除了带着久经病榻的苍白之外,倒依旧矜贵清冷。
王家专门给楼亦闻寻了桥边的临水阁楼,既能欣赏到风景,也能看到戏台子。
居高临下,还能把周围人的动静尽收眼底。
说是阁楼,实则如亭子一样,四面只有轻纱帷幔绕着,并无过多的墙遮挡。
王家的荷花开得极好,粉色白色交织,仿佛铺开的柔软毯子。
除了荷花,还准备了很多奇珍花草供人赏玩。
虞婉桢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柳树下跟人对诗的虞云舒。
几个平日跟她关系还行的贵女也在,其中就有那日为难虞婉桢的赵熙雯。
虞云舒身后,是处处好奇的沈清柔,以及孙玉婷。
看到孙玉婷,虞婉桢忍不住挑眉。
孙玉婷舍了宝物挽救沈家,沈家到她这儿倒是不忘恩负义了,尚书府的宴会也肯让孙玉婷跟着!
察觉到虞婉桢的视线,楼亦闻好奇:“在看什么?”
“看我的妹妹。”虞婉桢一笑:“曾跟王爷有婚约的虞云舒。”
楼亦闻的视线落在那对莺莺燕燕上,粉的白的紫的红的蓝的,眼花缭乱。
个个盛装打扮,争奇斗艳,一眼扫过,楼亦闻并没看出来谁是虞云舒。
他连画像都没见过,更别说人了。
楼亦闻自然收回视线,喝了一口茶:“难道人比花儿还好看?”
“王爷没听过人比花娇?”虞婉桢也端起茶杯,打趣道:“芳华之年的女子,都是好看夺目的。”
还有一句话她没说。
花儿只好看,不会算计人。
以林猗兰眼高于顶拜高踩低的性子,会无缘无故请沈家和虞家吗?
无非,是想借着他们和虞婉桢的矛盾,来对付虞婉桢罢了。
加上她刚在湖心小筑拆了王暄妍的台,林猗兰要恨死她了,只会更狠!
虞云舒跟人对诗,视线借着赏花四下飘着。
也就奇怪,虞婉桢跟楼亦闻高调现身,却不知去向。
她对王家不熟,不好进内院去找,耽搁到什么时候才能动手?
这么想着,她看向兴致勃勃兴奋不已的沈清柔,看似好奇,轻声问“咦,你看到婉祯姐姐了吗?”
沈清柔本来含笑的脸,在听到虞婉桢的名字后瞬间垮了。
她哼了一声,不悦道:“谁知道呢?”
又酸里酸气冷笑:“人家是王尚书府的外孙女,实打实的表小姐,来去不得自如?”
“你找她做什么?”
“奇怪。”虞云舒柔声道:“你不知道吗,王家对姐姐一向不好,年节之外并无来往。”
“我是担心姐姐惹怒王家的人,无端再牵连我们。”
正说着,身边有人呀了一声:“那不是襄王殿下吗?”
“身边那姑娘是谁,虞婉桢吗?”
虞云舒和沈清柔顺着她们的手看去。
不远处的观赏桥中间,风正吹起轻纱帷幔,露出两张旗鼓相当的脸。
男俊女美,如天作之合。
“这么看,虞大小姐真好看啊,倒是配得上襄王殿下。”
“哼,虚荣的女人,品性低劣,再怎么也配不上襄王殿下!”
“可不是,谁不知道虞飞鸿到处行走,才给虞家争取到这门婚事?”
“婚事原本是虞家二小姐的呢,要不是虞家大小姐肖想荣华,怎么会跟武安侯府退婚?”
“……”
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。
有人看热闹,有人酸,还有人单纯羡慕和惋惜。
沈清柔夹在其中,看着帷帐中的王爷惊鸿一瞥,咬牙道:“虞婉桢也配坐在那儿?”
“她跟武安侯府多年婚约,一朝变心,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!”
如果,坐在那儿的是她就好了。
襄王虽然是个病秧子,架不住实在俊逸,又是王爷,要面子有面子,要权势有权势。
哥哥也是,为什么当初不为她争取这门婚事,反倒落在了虞家那破落户身上!
虞云舒的嫉恨,并不比沈清柔少。
那里坐着的,本该是她!
是虞婉桢臭不要脸,鸠占鹊巢!
不过没关系,圣上赐婚推却不得,今日过后,婚事只能是她的!
如此想着,她的视线越过众人,落在另一侧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身上。
等下,有好戏看了!
哼,襄王就算要死了,他那张脸也足以吸引其他人,襄王妃的位置,未必就好坐!
正想着,身边有小丫鬟叫她:“虞小姐,我们小姐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虞云舒看着那面生的小丫鬟,迟疑道:“你的小姐是?”
“王四小姐,王暄妍。”那小丫鬟一笑:“小姐早就听闻您文采不错,又擅长丹青。”
“恰好小姐想画一幅山水画给夫人,想请您指点一二。”
虞云舒心下戒备:“我只是碰巧会一些,但不得谬赞,今日人才济济,四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“虞小姐这是不愿意给我们小姐帮忙?”那丫鬟又是一笑,面上带了一抹奇怪。
“原先四小姐还想着,您作为妹妹,定在虞家遭了不少委屈,想给您撑腰讨回公道呢。”
“看来,虞二小姐不愿意。”
虞云舒想到那包药,到底还是松口了:“你带路吧。”
王暄妍并未被禁足。
她方才在客人面前露脸了,忽然间莫名其妙消失,定会惹来猜测。
王维行和王家的意思,是一切惩罚,等宴会结束再清算。
王暄妍没有去前面凑热闹,她满心都是怎么弄死虞婉桢。
恰好下人说起,虞婉桢跟她妹妹抢夺婚事,人尽皆知。
所以,她才叫人去请虞云舒。
虞云舒跟着丫头去了一块僻静的小花园。
这里花也有不少,但没人过来,花园中间还有一个很小的锦鲤池。
池塘旁的石头上,坐着一个衣衫明丽的少女,十四五的样子,娇俏,但掩盖不住眉眼间的怨恨。
脸上,还有尚未消退的红,应该是挨了巴掌。
看来,这是四小姐王暄妍了。
虞云舒上前行礼:“云舒给四小姐请安。”
王暄妍收起心思,上下打量着虞云舒,忽而冷笑:“虞家倒是有好底子,个个都是狐狸精的样子。”
虞云舒连忙垂下眸子:“四小姐,我们萍水相逢,您……”
“得了。”王暄妍打住她的话:“听说,你不愿意嫁给武安侯府的世子?”
虞云舒心里顿时大惊。
从头到尾,换嫁都是沈长清一厢情愿,她起初动摇过。
奈何沈长清立不起来。
前脚调换婚事,沈长清后脚就带着沈家丑态百出。
她不想嫁了。
可这件事只有母亲知晓,王家这四小姐瞧着年岁不大,怎么会……
“想问我怎么会知道?”王暄妍促狭一笑:“哼,虞家在王家面前,状似透明。”
“虞云舒,有件事得你去做,你做了,我帮你拿回襄王府的婚事,如何?”
虞云舒不会蠢到相信王家年轻小姐的话。
何况这小姐眉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恨和不服,一看就不安分。
她摇头: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命运如此,我愿意嫁。”
“哼,由不得你拒绝。”王暄妍说:“你等下把虞婉桢引到这儿来。”
“如果你不做,我就去找沈家的人做,到时候你的小心思藏不住,小心鸡飞蛋打!”
虞云舒捏紧了帕子。
看来,躲是躲不过了。
但,也不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刀。
她抿了抿嘴,应了一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