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粹的、不遮不掩的杀意。
许长老的膝盖开始打颤,他活了六十多年,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止一次。
但此刻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涌过来的东西。让他连抽刀的手都抬不起来了。
东宫文康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。
周鹏皱着眉,上下打量了秦昊两遍。
然后。他笑了。
“就这?”
他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上面还沾着光头海的血。
“苍狼会找的靠山。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?”
他往秦昊那边迈了两步。
“小兄弟,你这身穿着。夜市逛完顺道过来的吧?”
秦昊没看他。
他在看宋明明。
宋明明跪在地上,满脸都是泪和血分不清的东西,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。
“秦先生……扶珠她……”
秦昊收回视线,落在周鹏身上。
“刀是你动的?”
周鹏把短刀往空中抛了一下,稳稳接住。
“不错,人是老子杀的。那个叫扶珠的,脾气不好。一口血吐老子脸上。”他偏了偏头,“怎么,你想给她讨个说法?”
“秦先生。”
东宫文康从侧面开口了。
他整了整袖口,朝秦昊拱了拱手。语气还算客气。
“二十分钟,您踩着点来了,看来手底下这些人,您还是在乎的。”
秦昊转过头看他。
东宫文康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浑身的血液跟被冻住了一样。
明明就是一双普通的眼睛。但他对上的那一瞬间,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。
“秦先生,今天的事咱们可以。”
“你说完了没有?”
秦昊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大,语气很平。
但东宫文康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秦昊偏了偏头,看着周鹏手里那把带血的短刀。
然后他抬手,把外套拉链拉开了。
周鹏的笑还挂着。
但他身后那两个手下,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往后挪了。
秦昊往里走了一步。
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
咔哒一声,锁舌弹进了门框。
“门关上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今晚。谁都别想走。”
周鹏还在笑。
他把短刀横在身前,歪着头看秦昊。
“小兄弟,你这架势。吓唬谁呢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周鹏在江都混了十五年。见过装逼的不少,但你这岁数。”
秦昊动了。
没有前摇。没有蓄势。
一步跨出,整个人已经到了周鹏面前。
周鹏的笑僵在脸上。他本能地举刀。
拳头砸下来的时候,短刀还没来得及竖起来。
那一拳轰在周鹏的天灵盖上。
声音不响。
但周鹏一米九的身体,从头顶开始往下塌。
骨骼碎裂的闷响从颅骨一路传到胸腔,整个人跟被拍进地里一样,膝盖先跪下去,然后整具身体软塌塌地摊在地板上。
没有挣扎。
六品宗师。
一拳。
死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黑虎会那四五十号人。没一个敢动的。站在周鹏身后那两个手下,腿已经在抖了。
许长老的剑拔出来了。
但他拔完就后悔了。因为握剑的手在发颤。
秦昊甩了拳头上的血,低头看了一眼周鹏的尸体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看着宋明明。
宋明明跪在地上,脸上糊着泪和血,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秦先生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没能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秦昊蹲下来,伸手把按着宋明明的那两个黑衣人拽开。两个人被他像拎小鸡一样甩出去,砸在墙上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。
宋明明的手臂被松开了。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,但腿完全使不上力。
秦昊扶了她一把。
“扶珠的事……”宋明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“她什么都没说……一个字没吐……”
秦昊回头看了一眼扶珠的遗体。
那个冷得像冰的女人,此刻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。
他收回视线。
心里翻上来的东西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他想起两天前东宫文康来庄园找他的事。李治拦在门口没让进。
如果那时候他出来见了。
今晚这些事,就不会发生。
秦昊站直了身体。
后悔吗?
后悔。
上次在赵家饭局上,他说不跟小辈计较。牡佳阁门口,他放了赵路一马。东宫文康第一次登门,李治把人挡在外面,他在里头闭关没管。
仁慈?
屁的仁慈。
他每退一步,别人就进三步。他每给一次面子,就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。
结果呢?
扶珠死了。光头海躺在血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气。宋明明跪在这儿被人羞辱。
“秦先生。”
东宫文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他还站在窗边。
周鹏死的时候他没动。许长老拔剑他也没拦。
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有忌惮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终于见到正主”的笃定。
“一拳打死六品宗师。”东宫文康拍了拍手掌,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秦昊没搭理他。
他走到光头海旁边,探了一下脉。
还有气。但很微弱。两条胳膊的伤要是再拖半个小时,人就废了。
“秦先生。”东宫文康又开口了,这次声音抬高了一度。
“我云梦世家东宫一脉,在修炼界也算得上一号。今天的事。确实做得急了些。但话说回来,我弟的仇不能不报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您这身本事,留在江都给一帮混道上的当靠山,属实浪费了。不如。跟我回云梦。东宫家有的是资源。以您的实力,到了我手下,我封您一个。”
“闭嘴。”
秦昊站起来了。
两个字。
东宫文康后面的话全卡住了。
手下?
秦昊偏了偏头看他,那种看法让东宫文康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你说什么?到你手下?”
东宫文康脸色变了。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“我的意思是。合作。平等合作。秦先生不要误会。”
秦昊没再看他。
他的视线移到了许长老身上。
老者六十多岁,握着剑站在门口旁边,后背贴着墙。
从秦昊打死周鹏的那一刻起,他就再没往前挪过半步。
“老东西。”秦昊走向他。
许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把剑横在胸前,全身的真气涌动起来。
“秦先生!我东宫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