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头海的脸色变了。
“左脸疤?城南网咖?”
他转头看秦昊。
赵明凡嚼着签子上最后一块肉,啧了一声:“你跟楚家是真没完了。”
秦昊没理他。
摆明了的事。
楚天明在暗榜花三千万买他的命。同时派人冒充苍狼会在南区到处搞事。
两条线一起出。
暗榜那个是正面来的,要他命。
冒充苍狼会砸名声,是侧面捅刀——搅乱苍狼会跟本地商户的关系,让手下忙着灭火,让他分心。
正面暗杀加侧面搞乱,一举两得。
老狐狸下了两盘棋。
“宋明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三件事。”秦昊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疤六。找到他,不要打草惊蛇,人活的送到我面前。第二,让陈子龙带人把南区每家商户走一遍——苍狼会不收保护费,这话挨个讲清楚。被骗走的钱,全额退还。”
“第三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楚家大房在城南有三个门面,消防有没有问题,查一查。该举报就举报。”
宋明明顿了顿,然后点头:“明白。”
光头海弯腰一手一个夹起黄毛和平头男:“这仨咋整?”
“你带回去,细节全问清楚。问完送派出所——冒充社会组织成员敲诈勒索,让他们好好蹲着。”
“得嘞!”
光头海拎着人就往摩托车方向拽,黄毛嘴里“大哥饶命”喊个不停,声音越走越远。
宋明明带人上了车,黑色SUV拐出巷口消失了。
烧烤摊总算清净了。
秦昊走到灶台前,从兜里掏了几张钱搁灶边。
“桌子的钱。以后再有人上门收保护费,打这个号码。”
他撕了张纸,写了光头海的电话递过去。
老周接住。手指还在抖。嘴唇张了两下,到底没说出话。
秦昊拍了下他肩膀。
转身回到赵明凡那桌。
赵明凡已经把盘子扫干净了,最后一串腰子嚼完了。他拿纸巾擦着手。
“你这苍狼会老大当得,够忙的。”
秦昊坐下,拿起最后一瓶啤酒拧开。
“你那个楚天明的录音还在不在?”
赵明凡拍了拍西装内兜:“云端一份,保险箱一份,U盘一份。三重备份。”
“给我一份。”
赵明凡看着他喝了口酒。
“你要收拾楚天明?”
“先留着。”
赵明凡没再追问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车钥匙,手指上转了个圈。
“吃饱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秦昊看他。
“还今晚这人情。”赵明凡站起来,裤子上沾的灰拍了拍,“保证你这辈子没见过。”
赵明凡的车是辆磨砂黑的路虎揽胜,改过排气和悬挂。
沈锋开车。赵明凡坐副驾,秦昊后座。
出了老城区上了环湖快速路。路灯越来越稀,窗外的楼房退成整片的暗。
“竟陵湖。”赵明凡往副驾车窗外一指——水面从暗处铺开,看不到边,“江都最大的淡水湖,一百二十平方公里。”
秦昊没说话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,拐下快速路,顺着一条窄路到了尽头。
码头。
一艘白色游艇停在栈桥上。岸边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灰色唐装,腰板挺得很直。看见赵明凡下车,微微鞠了个躬。
“少爷。”
“周伯,这位是秦先生。”赵明凡跳上游艇,朝秦昊招手,“上来。”
引擎启动,船头切开水面。
湖上很安静。远处几点渔火,天上挂着月亮。
十五分钟后,岛从水面上升起来。
码头石头砌的。岸边一排垂柳,石阶沿着坡度往上延伸。每隔几米一盏铜灯,暖黄的光。
上了岸。
两侧是大片草坪。树木成行,大多是上了年头的老香樟。
建筑群从草坪尽头露了出来。
打头是一栋民国风的三层洋楼——青砖外墙,拱形门窗,走廊的铸铁栏杆打着卷花。门前两棵紫薇树,花期已过,枝头还有零星的花骨朵。
洋楼后面连着一片中式园林。亭台楼阁,曲桥流水。假山石打磨得圆润,在灯光底下泛着青色。
更远处——秦昊扫了一眼——一片开阔的草场,围着白色围栏。
马场。
“竟陵江庄园。”赵明凡两手一摊,“江都排第一。占地三百亩,主楼十二栋,马场、射击场、直升机停机坪各一个。整座岛,全是庄园的地盘,没有外人。”
秦昊沿走廊慢慢走。脚下的老石板踩着有纹路。墙上挂了几幅字画,他扫了一眼——其中一幅山水是明代沈周的真迹。
“花了多少?”
“庄园本体八个亿。翻新花了五个亿。”赵明凡推开主楼大门,“加上岛上所有配套设施和藏品,估值超过二十亿。进来看看。”
大厅挑高六米。正中一盏水晶灯,尺寸和做工都不像现代产的。
“十九世纪法国的老物件,拍卖行拍下来的。”赵明凡随口解释了一句。
二楼是书房和会客厅。书房整面墙做成了书柜,线装古籍和现代藏书混着摆。
三楼起居区。主卧带露台。
秦昊推开露台的门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。放眼全是水面和远处隐约的山影。安静得只剩湖浪拍岸的声音。
赵明凡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错。”
赵明凡走过来,跟他一起站在栏杆前。沉默了两三秒。然后把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。
“秦昊,说正事。”
秦昊转头。
“这座庄园,整个岛。连地带楼,带里面所有东西——都是你的。”
秦昊没马上接话。
赵明凡的语速放慢了:“三年前北方那档子事,你应该没忘。我被人追杀,跑进你那个小酒馆。你连问都没问一句,替我挡了一枪。”
他摸了摸自己左胸的位置。
“那颗子弹是冲我心脏来的。”
秦昊记得那次。当时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,只是觉得追过来那几个不像好人。他伸了把手,后来才知道拦下的是个江南的富商。
“今晚在江边你又拉了我第二次。”赵明凡的声音压下去,“两条命。我赵明凡不会说漂亮话,也不想画什么大饼。二十亿的东西往这一放,你收下。觉得不够,我继续填。”
秦昊看了他几秒。
“地契呢?”
赵明凡从西装内兜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早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