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允微低着头,指尖碰了碰锁骨下方的坦桑石坠子,嘴唇动了两下,终究没再说“不要”。
秦昊把龙卡收回口袋,余光扫到钱多的表情——这人刚才还弯着腰,这会儿正背过身,拿手机在查什么,脸色青白,像吃了生蚝拉肚子。
“秦昊。”柳允微抬起头,“你为什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口传来一声刹车。
一辆红色保时捷歪歪扭扭地停在门口,车头差点怼上消防栓,车门推开,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跳下来,头发染了一半金色,手腕上戴着三条金链,脖子里挂着个硕大的翡翠佛头。
钱皓文,他是来找他老子要钱的,上次被秦昊坑了两千万,他的信用卡全被冻结,这两天连饭局都做不了东,丢人丢到姥姥家了。
他快步走进店里,脚下一滑,差点踩到地上碎掉的花架碎片。
“爸,你这店怎么跟被砸了——”
他的声音卡住了,因为他看到了柳允微。
浅蓝碎花裙,长发散着,锁骨下一颗幽蓝坠石映着射灯的光,这张脸,五官精致得不像在珠宝街能见到的。
钱皓文咽了口口水,下意识理了一下头发,嘴角扯出自认为最帅的弧度。
“哟,这是哪位——”
他转头,看到了秦昊,笑容凝固了。
然后,像化学反应一样,凝固的笑容迅速皲裂,变成愤怒。
“是你?!”
秦昊瞥了他一眼,没什么反应。
柳允微看看钱皓文,又看看秦昊:“你们认识?”
钱皓文三步并两步冲到钱多面前,一把扯住他老子的胳膊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爸!你知道这人谁吗?”
钱多皱眉:“你先——”
“他就是那个坑了我两千万的混蛋!”钱皓文手指戳着秦昊的方向,脖子上的翡翠佛头跟着晃,“沈家的赘婿!以前在城西讨饭的乞丐!”
店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,小宋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目光落在秦昊身上。
柳允微一愣,她知道秦昊已经结婚了,但“赘婿”这个词,她第一次听到。
钱多转过身,盯着钱皓文:“你确定?”
“我还能认错?”钱皓文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他爸脸上了,“沈家二房沈仲山的女婿!入赘的!以前脑子有病在街上要饭,整个城西都知道!”
他又转向柳允微,挺了挺胸。
“这位美女,你被骗了,这人就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!他拿的卡肯定不是他的,要么偷的,要么捡的。”
钱多的瞳孔缩了一下,他查到的信息持卡人是李舒然。
市首夫人的卡,在一个赘婿手里?
一秒之前,他弯腰弯得比虾米还低,现在,弯下去的腰直起来了,眼镜后面的目光重新变得精明。
一个念头浮上来:被骗了?
“先生。”钱多推了推眼镜,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味儿了,“请问,这张商会龙卡,是您本人的吗?”
秦昊没理他。
“我查了一下,这张卡的登记持有人,并不是您。”钱多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冒用他人商会龙卡进行高额消费,这在法律上是什么性质,您应该清楚。”
钱皓文在旁边火上浇油:“爸,报警!让警察来查他!”
他回头看了柳允微一眼,又顺手理了一下头发。
“美女,我钱皓文好歹是万宝祥行的少东家,要买项链我送你啊,何必跟一个骗子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柳允微的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。
钱皓文噎了一下。
柳允微往秦昊身边走了半步,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没松,但站的位置说明了态度。
“别激动,这位小姐。”钱多摆出一副好人面孔,“我不是针对谁,但上千万的交易,涉及的金额太大,我必须对公司负责——”
“哟,这么热闹呢?”
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,语调不急不缓。
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,江知予进来了。
钱多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不认识江知予的脸,但他认识她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,南省商会的金翎章,全省不超过十个人有资格佩戴。
“秦昊。”江知予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,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横七竖八的展架残骸,眉毛挑了一下,“你这是逛街还是拆迁?”
“顺手。”秦昊说。
江知予走到柳允微面前,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坠石,顿了一下。
“非洲之心?”
“嗯。”
“给她买的?”
“嗯。”
江知予打量了柳允微两眼,柳允微被看得有些局促,江知予笑了一下:“眼光不错,人也好看,石头也好看。”
她转向秦昊,带着点不满的语气:“怎么不给我也挑一件?”
秦昊看了她一眼:“你要的话我给你。”
“这条我就不跟小姑娘抢了。”江知予收回目光,扫了一眼店内,“下次记得。”
钱多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,南省商会董事,跟这个“赘婿”聊天的口气,像在跟自家人说话。
钱皓文完全不认识江知予,但他认识那枚金翎章,培训手册上画过,他虽然没仔细看过培训手册,但他老子书房里挂着一模一样的图片,下面写着八个字:见章如见总部。
他的嘴巴合不上了。
“刚才谁说冒用龙卡?”江知予转过身,目光落在钱多脸上。
钱多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。
“江……江董,我只是例行核实——”
“我来告诉你核实结果。”江知予从手包里抽出手机,点开一条消息,递到钱多面前。
屏幕上是商会内部系统的授权记录,白纸黑字:
**NS003号龙卡,经持卡人李舒然女士授权,由指定使用人秦昊先生全权使用,权限等级:无上限。**
日期,签章,编号,一样不少,钱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,脸上的血色一层层退下去。
“还需要核实吗?”江知予收回手机。
钱多没说话,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钱皓文站在旁边,翡翠佛头还在胸前晃着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过渡到恐惧,嘴巴张着,像一条上岸的鱼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?”钱多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爸,我……我不知道......”
“你不知道?”钱多摘下眼镜,手在抖,“上次被人坑了两千万,这次又来指着人家鼻子骂?你是嫌我这条命太长?”
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柜台上。
“跪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