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美芳闭上了眼,血从后脑勺顺着脖颈淌进了领口里。
陈一欣蹲在旁边,伸手给唐美芳擦脸上的血。
她把珠宝盒子夹在腋下,空出一只手从自己睡裙上撕下一块布条,简单按住了唐美芳头上最大的伤口。
"妈,别睡,你不能睡。"
唐美芳含糊地"嗯"了一声,睁开眼看着大女儿。
她嘴巴动了动,想说什么,一串血沫子从嘴角冒出来。
又一波余震。
地面猛然蹿起又落下,陈一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整个海城的夜空里,此起彼伏全是尖叫声、玻璃碎裂声和建筑坍塌的闷响。
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!不知道哪里的煤气管道爆了?
陈明亮蹲在地上,看着自己那栋花了几千多万的别墅,三楼已经塌了一半,一楼的承重墙上布满了裂缝。
这栋房子,完了。
他心里想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是这样地震,保险赔不赔?
~~~
俄国,远东港口城市。
陈一诺还在空间里,她不是不想马上出去,而是不能。
空间的规则她比谁都清楚,在哪里进来,就在哪里出去。
她最后进入空间的位置,是从三楼窗户跳出去的半空中。
也就是说,她一出去,人还是悬在半空的。
十多米的高度,摔下人就算去不会死,可她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。
哪怕有一点闪失,她都承受不了。
可她不能一直待在空间里。
幺幺还在外面,每多耽搁一秒,她就多一分危险。
陈一诺站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,攥紧拳头。
"落地前再进来一次,就没事了。"
决定好后,意念锁定。
"出。"
身体瞬间从空间里弹了出来。
冷风灌进鼻腔的同时,视线里全是混乱。
对面的居民楼正在往下掉碎块,粉尘遮了半边天,街上有人在跑,有人在叫喊着。
她的身体在向下坠。
周围的一切在急速上升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陈一诺感觉离地面的距离在快速缩短,三米、两米,"收!"
她咬着牙吐出这个字,意念猛地一缩。
身体消失了。
再次回到空间里的时候,陈一诺整个人摔在了草地上,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但她没受伤。
人是安全的。
"再来。"
陈一诺从草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。
她刚才出去的那几秒,已经掉下来一大半的距离了,现在离地面应该还有一两米。
这个高度,她能扛住。
但问题是,外面的情况她根本看不清。
万一出去的位置正好有碎石或者坍塌的墙体呢?
肚子里还有两个崽,不能冒险。
陈一诺干脆从空间里翻出一个睡袋叠了四层,又找了两个厚靠垫,全捆在腰间和肚子上。
"土是土了点,应该管用吧。"
她看了看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样子,哼了一声,再次运转意念。
"出。"
再一次出来,她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米。
脚接触地面的瞬间,膝盖弯曲缓冲,顺势蹲了下去。
腰上绑着的睡袋和靠垫把冲击力卸掉了大半,肚子没受一点力。
"稳了。"
陈一诺单膝跪在碎砖头上,迅速扑腾了两下把那些睡袋甩进空间,抬头打量四周。
她出来的位置,是酒店侧面的小巷子里。
酒店已经歪倒在另一栋房子上了,三楼以上的外墙全部碎裂,阳台栏杆像折断的筷子一样耷拉着。
她之前住的那个房间,窗户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洞。
她如果没跳窗,现在就被埋在那堆钢筋水泥下面了。
陈一诺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没时间害怕,赶紧把地上的睡袋和靠垫收回空间,快步绕到酒店正面。
正面比侧面更惨。
大堂的玻璃幕墙整面碎掉,旋转门歪在一边,大堂里的东西全倒了。
几个人从废墟边缘爬出来,满身灰尘,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。
地面还在震,间隔也越来越短。
陈一诺扶着一根歪斜的路灯杆站稳,拿出手机试着打文幺幺电话。
信号,无服务。
她把手机塞回兜里,站在街道中间,四面八方看了一圈。
往哪边找幺幺?
文幺幺的短信说去见赵昂,吃宵夜。
宵夜在哪吃?餐厅?酒吧?这个地方她也是第一次来,根本不认识路。
而且地震把整条街都搅烂了,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和跑来跑去的人群,辨认方向都困难。
又一波余震来了,比之前更猛。
陈一诺整个人被晃得站不住,只能艰难地往空地方走。
一栋三层的商铺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,前半截轰然倒进马路上,扬起的灰尘把所有人都淹没了。
呛得她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。
"幺幺!文幺幺!!"
陈一诺擦了把脸,大声地喊了起来。
她不知道文幺幺在街区的哪个方向,她不知道赵昂带她去了哪里?
又不能继续在这里等,这附近全是高楼,全部倒下来,会把人活埋的。
看不见幺幺,陈一诺心慌意乱,也很害怕。
从小到大,她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。
爹不疼娘不爱她不怕,被萧刃追得满世界跑她不怕,在米国杀黑帮老大她都不怕。
可现在,她怕了。
她怕的不是地震。
她怕文幺幺被压在哪栋楼底下,她连人在哪都找不到。
没有幺幺,小时候她就被饿死了,她的命是幺幺给的,现在也绝对不可能丢下她。
陈一诺擦了擦眼泪,哭没有用,她必须要找到幺幺,不然她活着也没意义。
不管地震有多厉害!陈一诺戴着防尘面具,都在用力地往前走着。
只要看到有餐厅的地方,她就停下来在附近找一找。
另一边的赵昂,还在拽着文幺幺不停往这个酒店相反的方向奔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