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姐多看了安槐两眼，被苏念念用眼神精准狙杀了回去。
安槐拖着两个箱子走出酒店大门，苏念念走在旁边，手里拎着那袋泥人和蜡烛。
接驳车还有十五分钟才来，两人站在站牌下面等车。
苏念念把手塞进安槐口袋里的时候忽然摸到了一个东西。
硬的，小小的，圆环形。
她把它掏出来了。
是一枚银戒指。
简单的款式，表面有一圈细密的纹路。
苏念念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安槐。
安槐的表情很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远处的公路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安槐没转头。“昨天你去足汤池的时候我说去买水。”
苏念念看着手里那枚戒指，她的手在抖，不是冷的。
“你不是说等毕业？”
安槐转头看她了。
“戒指先给你，话等毕业说。”
苏念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她咬住嘴唇，使劲把那股子酸意压下去了。
她把戒指套在了右手无名指上。
大了一点，在指根处转了转没掉。
安槐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，套在了自己右手上。
苏念念看着他手上那枚戒指，跟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情绪压回去了，抬手在安槐肩膀上捶了一拳。
“你也不说一声！害我刚才差点哭出来！”
安槐被捶了一下肩膀也没躲，他伸手在苏念念脑袋上揉了两下。
“本来打算等吃晚饭的时候给你，你自己翻出来的。”
苏念念哼了一声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，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着。
接驳车来了，两人上了车。
苏念念坐下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右手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，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好看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安槐坐在旁边翻手机，苏念念把手伸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，好看吧。”
安槐看了一眼她的手。“好看。”
苏念念把手收回来，过了三秒又伸出来。
“你再看一眼。”
安槐的嘴角绷不住了。
他握住她伸过来的手，十指扣住，按在了膝盖上。
“别晃了，看了。”
苏念念不晃了，但她的拇指在安槐手指上来回蹭，蹭到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安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戴着不摘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不准摘。”
安槐捏了捏她的手指。
苏念念满意了，她把头靠在安槐肩膀上，手还握着。
接驳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，窗外是冬天的山和光秃秃的树，偶尔有鸟从天上飞过去。
苏念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。
“安槐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苏念念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出来。
“回去之后我们也一起睡行不行？”
安槐想了两秒。“学校宿舍不行。”
苏念念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了。“我知道啊，我是说周末出来住的时候。”
安槐看着她，苏念念的脸有点红，但表情是认真的。
“你不是列了寒假计划表吗？”他说，“上面写了什么就按什么来。”
苏念念眯了下眼睛，她重新靠回他肩膀上。
“那我回去改一下计划表，加一条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每周至少一次过夜约会。”
安槐的肩膀动了一下，大概是在笑。
“行。”
苏念念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。
“你说行的时候能不能别笑？搞得我好像很不矜持一样。”
安槐把笑收回去了，但嘴角还是弯的。
到了轨道车站两人换了车，车上人多了些，苏念念没有靠肩膀睡觉，她坐在安槐旁边，右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，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车厢的日光灯下反射着光。
她的左手在翻手机，翻了一会儿忽然递过来给安槐看。
是她拍的合照，今天早上在酒店阳台上的那张，两人站在竹林背景前面，苏念念笑得眉眼弯弯，安槐在旁边看着她。
“发朋友圈吗？”安槐问。
苏念念想了想。“不发，这张我自己留着。”
她又翻了翻，找出另一张。
安槐拎着两个箱子站在酒店大堂的背影。
“这张发。”
安槐看了看那张背影照。“你什么时候偷拍的？”
“你去前台退房的时候。”苏念念打字发了朋友圈，配文：“行李搬运工，年薪一颗糖。”
安槐看着那行配文。
“涨工资了，上次你说我年薪是零。”
苏念念从口袋里翻了翻，掏出一颗牛奶糖拍在他手心里。
“预支。”
安槐把糖纸拆了，这次他没自己吃，他捏着那颗糖在苏念念嘴边晃了一下。
苏念念张嘴叼了。
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嘴唇，停了大概一个心跳的时间。
苏念念含着糖看他，安槐把手收回来的时候，糖纸被他叠好放进了外套内袋。
“第几张了？”苏念念含含糊糊地问。
“二十八。”
苏念念嚼着糖笑了。
车窗外面的风景从山变成了城市的建筑，轨道车快到站了。
苏念念把手机锁了揣进口袋，整个人往安槐身上靠了靠。
“安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两天。”
安槐的手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，指腹碰到了那枚戒指的边缘。
“回去还有很多个两天。”
苏念念没再说话，她把脸埋进了安槐的肩窝里，嘴角弯着，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牛奶糖。
轨道车减速进站了。
广播响了。
安槐没动，等苏念念自己从他肩膀上起来了才站起来拿行李。
两人拖着箱子走出站台的时候，苏念念的手从安槐外套口袋里伸进去，手指扣着手指。
无名指上两枚银戒指在口袋的黑暗里无声地碰了一下。
【温泉之旅结束，收获：泥人两坨、蜡烛两根、戒指两枚、糖纸一张。蘑菇正式从'楚河汉界守卫兵'转岗为'床头装饰品'。苏念念的寒假计划表新增过夜条款。你俩的关系进度条已经拉到了95%。剩下那5%大概得等结婚证。不着急。反正你们有的是时间。】
安槐把苏念念的箱子一直拖到了女生楼下。
苏念念接过箱子拉杆，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。
“明天早上你来接我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八点。”
“好。”
苏念念踮脚默默等待。
安槐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勺，低头……
苏念念退后一步，脸红了但没跑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转身推门进去了，安槐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。
通讯频道亮了。
苏念念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着上楼梯的气喘。
“安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戒指真好看。”
安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环。
“好看。”
频道安静了两秒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安槐转身往男生楼走，冬夜的风吹过来，口袋里有糖纸，有苏念念的手温，还有一枚戒指环在手指上的微凉重量。
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他知道它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