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星阑回头看了一眼,并不认识。
“本将军要回府了,别挡路!”
他性子直接,更不会怜香惜玉,以为她是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子,当下也没客气。
许觅柔顶着他威严的气势上前,不急不缓道:“段小将军,听闻令尊在寻一味药引,我知道哪里有……”
段老将军段震山两年前受伤,右手再也拿不起剑,不得不从边关回到京城疗伤。
有明医开了一副伤药,说是有奇效,但其中一味药引,就是找不到,这才耽搁住了。
段星阑惺忪的醉眼清明了些许,又重新打量她一眼,“你要什么?”
许觅柔轻柔一笑,“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,我在望江楼订了雅间,段小将军明日记得来赴约……”
段星阑闻言皱起眉,“明日不行。”
那丫头答应了明日给他接风洗尘呢。
许觅柔被噎了一下,“那后日?”
“行。”段星阑又警告性扫了她一眼,“你最好是真的知道。”
男人身上隐约泄露的煞气,让许觅柔心肝颤了颤。
前世,段老将军最终凑齐了那副药,也治好了伤。
他们父子俩举兵造反,一路从边关杀回京城,令人闻风丧胆。
若她能提前拉拢段星阑,今后哪怕段星阑再造反,自己也不会被牵连。
将军府的马车远去,许觅柔也胸有成竹离开。
…
许今昭最是反骨。
什么接风宴,是段星阑逼着她答应的,她偏不去,让他等个够。
且又下了雨,她更不想出门了。
临近傍晚,一身黑色劲装的段星阑直接上了门。
杏儿正端着一盆水往外倒,乍然看到院子里多出的黑色人影,吓得小脸发白,下意识就要喊人。
下一秒,她就被什么东西打中。
再也动弹不得,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,只定定立在原地,手里还抱着木盆。
那人也不避讳,大摇大摆从她身边路过。
看清是谁,杏儿蓦然地瞪大了眼。
许今昭歪在美人榻上看话本,吃了葡萄刚洗了手,抬眼便见一脸黑沉的段星阑进了屋。
被她耍了一通,他会来也在她意料之中。
但面上,她还是一脸无辜,“有正门不走,你非得翻墙?”
走近了才发现,他墨发上挂着雨珠,肩膀也被淋湿了,浑身寒气逼人。
“我在醉云楼等了你一天,你为什么不来?”
质问的语气,却含了一丝委屈。
许今昭从软榻上坐起,高仰起下巴,虽比他矮了半个身子,气场却比他还强。
“还能为什么?耍你呗?还要本小姐给你接风洗尘,你多大脸?”
躺了半天,她发髻有些松散,一缕发丝垂下来,衬着那如雪的肌肤,更添了几分美人的慵懒。
哪怕是瞪人,也是娇媚婉转,风情无限。
段星阑俊脸一热,怨气顿时全消了,只剩下委屈,“咱们好歹也认识了多年,三年没见,一起吃顿饭也不行吗?”
“我记得我们是死对头吧?哪有什么坐下来一起吃饭的交情?”
许今昭毫不客气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段星阑被噎了一下。
以前他确实喜欢跟她作对,贱兮兮地喜欢惹她生气,学了个新鲜词“夜叉精”,也在一次争吵中脱口而出,拿来骂她。
自知理亏,他连夜逃跑去了边关。
北地风霜凛冽,每当夜静阑珊,他辗转难寐时,脑海里总是反复出现一道身影。
嗔的怒的,笑的骂的,那时他才惊觉,她的千百种模样,早已深深刻进了他心里。
在少不知愁的年纪,他已经尝遍了思念的滋味。
“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曾经嚷嚷着“又不是我的错,我死也不道歉”的傲娇少年,终于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“从前是我不懂事,不该跟你较真的,你大人有大量,我给你道歉,从前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吧。”
段星阑说这话时,觉得羞耻极了,但又忍不住去看她的反应。
许今昭眼尾斜挑,阴阳怪气笑起来,“还会道歉?这可不像是段小将军的风格啊?”
段星阑被她说得更羞臊,转念一想,自己是男人,让一让她怎么了?
“我都拉下脸,主动求合了,你也该消气了吧?”
许今昭哼了声,“那就恩怨两清。”
段星阑这才松了口气,又贱兮兮凑上来,星眸里含着希冀,“那接风宴你给我补上?不能让我白等一天吧?”
许今昭并不想去,“你就差这顿饭?”
“差啊,我在边境吹了三年的寒风,好不容易回了京,总要感受一下来自故友的温暖吧?”
段星阑说得理直气壮。
许今昭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,“温暖你个头,我出门一趟可不容易,才不想特地跑出去陪你吃饭。”
段星阑吃痛,“你爹娘不是挺宠你的嘛?又没禁你的足,怎么不容易了?”
许今昭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,这大傻子刚回京,怕是还不知道选秀的事吧?
“段星阑,我说真的,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,我们不是同路人……”
她突然严肃起来,段星阑眉头狠狠一跳。
“这话什么意思?什么叫不是同路人?你就算再讨厌我,也用不着和我划清界限吧?”
许今昭还没来得及解释呢,院子里就传来小丫鬟的声音。
“三小姐,奴婢有事禀报……”
许今昭脸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段星阑。
他反应倒是快,手里不知弹出了什么,把门口站着的杏儿穴道解了。
自己则闪身躲到了内室的屏风后。
杏儿身上一松,赶紧拍了拍胸口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小丫鬟进了院子,在门口禀报道:“三小姐,苏大公子上门提亲了,侯爷和夫人都在前厅,还请您也过去一趟呢……”
苏大公子,苏澈?
许今昭神色自若点头:“知道了,我换身衣裳便过去。”
段星阑躲进内室,虽说以前经常跟她吵架斗嘴,但头一次进她的闺房,还是禁不住脸红。
然听到外间的对话,他又什么都顾不上了,当即怒火中烧。
许今昭关了房门,吩咐杏儿在门口守着。
回头便见段星阑沉沉望着她。
“那姓苏的居然上门提亲?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,他配吗他?”
许今昭懒得跟他争论,直接把他推出了内室,又送了一记白眼,“我换衣服,你也要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