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今昭没急着从池子里起身，而是重新闭上眼。
不知沈寂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，她竟然无法再进入刚才的幻境了。
罢了，本来还想继续做完幻境里的事呢，都怪那狗男人不解风情。
……
沈寂是不想让徒弟太难堪，才在她醒来的那一刻离开了。
但徒弟的心魔，不得不破，所以他又留下讯息，让她来云阙峰。
等了约有小半个时辰，许今昭才慢悠悠踏进大殿。
沈寂单手负在身后，背对着殿门，白衣若雪，不染纤尘。
然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，他耳朵还是微不可察动了动。
“师尊叫徒儿过来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许今昭声音清冷，和平日里别无二致，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尖时，唇角微微上扬。
沈寂心头一凛，看来昭儿是没发觉他进入她幻境的事？
他转过身来，俊脸仍是和往常一样淡漠严肃，眼底却隐藏着一丝复杂。
“昭儿，你体内还残留有魔气，为师今日就替你彻底清除干净。”
低沉的嗓音响起，他终是把诸多要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徒弟以前一心修炼，从不会有那些歪心邪意，定是这次被魔气影响，才滋生出心魔。
等将她体内的魔气祛除干净，她或许就能恢复如常了。
“多谢师尊。”
许今昭冷着一张小脸，面上也是波澜不惊，仿佛幻境里千娇百媚，肖想师尊的人不是自己。
她习惯性走向内殿，却被沈寂叫住了。
“就在这里吧。”
沈寂轻咳一声，内殿较为私密，而她又有那样的心魔，再与她共处一室，怕是更加引得她误会。
许今昭也没有多说，直接在蒲团上坐下了。
殿门大开着，即便孤男寡女，也不会引人误会。
沈寂也在她身后坐下，和前几日一样，大手覆上她后背，以灵力灌入她体内，逼出她心脉处残留的魔气。
灵气运转，许今昭只觉得周身每一处经脉都被涤荡，而那狡猾的魔气为了不被驱逐，死死扒住她心脉。
沈寂催动灵力强行祛除，无异于硬生生从她心脏剜下来一块肉……
剜心剔骨的痛意蔓延至全身，她痛得咬紧唇瓣，额头都渗出了汗珠，却硬是没吭一声。
身后传来沈寂低沉的声音：“昭儿，再坚持一下，为师若不狠心将那魔气驱逐，你会受到更大伤害……”
“唔……”许今昭紧咬着牙关，将所有痛苦悉数咽下。
从她头顶冒出的黑气逐渐变淡，直至最后一缕魔气都祛除干净，她猛地喷出一口血，身子软软倒下。
沈寂收了手，看着脸色苍白，倒在自己腿上的小姑娘，心中暗叹。
这孩子太倔，宁愿咬得嘴唇都出了血，也不愿喊一声疼。
鬼使神差的，他伸出手，轻轻为她拭去唇上的血迹。
指腹摩挲着柔软唇瓣，所经之处，伤口自动愈合。
只那温热柔软的触感，让他心尖微微一颤，不由自主回想起幻境中二人耳鬓厮磨的情景……
就在这时，许今昭睁开了眼。
四目相对，他惊得连忙收回了手。
“谢师尊为徒儿疗伤。”
许今昭浅浅一笑。
她一贯冷着脸，即便被誉为修真界第一美人，也如那高岭之花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。
乍然一笑，仿如千雪消融，万花盛放，美得令人移不开眼。
等沈寂回过神时，才惊觉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脑海里突然有句话炸响——昭儿，你真美……
一瞬间的恍惚，让他竟有些分不清幻境与现实。
“师尊，怎么了？”
许今昭从他身上起来，淡定自若的模样，仿佛根本没有幻境那回事。
沈寂张了张嘴，本想同她说说心魔的事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再细看她的神色，仍是清清冷冷的，没有露出一丝破绽。
这孩子竟把自己的心意隐藏得这样深。
如果不是幻境，他根本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愫……
“昭儿，你最近可发觉自己有何异常？”
沈寂决定旁敲侧击提点她，若是直接质问，未免太让她难堪。
许今昭沉默了几秒，摇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沈寂眉头微蹙，她是打算把一切都闷在心底？
“昭儿，为师教导你多年，与你亦师亦友，在为师面前，你不必隐瞒……”
许今昭仍是坚定摇头：“师尊，徒儿没事，现在魔气也清理干净了，再休养一阵，就可以完全恢复。”
她说着从蒲团上起身，扭头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沈寂叫住她。
摊开掌心，手里赫然出现一本古籍。
“这本《杂言要论》记载的是天下奇事，给你看看，打发一下时间。”
他轻声说着，这书里有几页，记载了破解心魔之法，等她翻阅到，自会去钻研。
这样他就不用点破，也能帮到她了。
许今昭面露疑惑，“从小到大，师尊给我的书，一贯都是些心法秘籍，今日为何给我一本闲书？”
沈寂眼神闪了闪，面容淡漠严肃：“多看些闲书也好，博闻强识。”
“好吧。”
许今昭接过来，随手扔进了储物囊里。
这狗男人，都撞见她在幻境里把他酱酱酿酿了，居然没点破。
她倒要看看，他能忍多久。
“对了。”许今昭转身欲走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，顿住脚步，“徒儿已有二十五岁了，虽见过世间百态，却没经历过男女情爱，想试试是什么滋味儿……”
沈寂眼皮狠狠一跳，这个孽徒，她想怎么试？
难道要像幻境里一样，欺师灭祖吗？
不等他回答，她又自顾自道：“徒儿想寻一个道侣，先知会师尊一声儿，等找到合适人选，再带来给师尊过目……”
等等，沈寂眉头蹙得更深了，“你要找道侣？”
她的心魔不是他吗？她还要找别的道侣？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？
“是啊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徒儿也长大了，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。”
许今昭理所当然点头。
沈寂半晌说不出话来，定定盯着她清冷的小脸，一时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。
“昭儿，挑选道侣，并非小事，为师希望你慎重……”
他声音沉了几分，隐隐有些不赞同。
“所以我才要带来给师尊过目啊，有师尊把关，定错不了。”
许今昭言语中对他很是信任。
沈寂墨眸幽深，抿唇不语。
“徒儿就不打扰师尊了，先行告退。”
金光闪过，她御剑离开，衣袂飘飘，没有半分留恋。
沈寂负手站在原地，许久才收回视线。
——
许今昭搅乱了一池春水，又毫不负责地拍拍屁股离开。
飞雪苑门口，凌澈蹲坐在门槛上，抱着一本医书在看。
抬头看见她，纯澈的眸子霎时光芒亮起。
“大师姐，你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