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峥吃了半块,也觉得不怎么好吃。
潜意识里觉得,自己应该吃过更好的。
他把油纸包上,专心看她改衣服。
许今昭对针线活儿本就不熟,他还这么盯着看,她一赌气,干脆扔进了他怀里。
“你自己穿的衣服,自己改吧。”
秦峥想想也是,她一个未嫁的姑娘,确实没义务给他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缝补衣服。
于是那双舞刀弄剑,杀敌无数的手,也捏起了绣花针。
顾平吭哧吭哧劈完了半垛子柴,又整齐码好,才邀功似的过来。
“小昭,我劈完了。”
那亮晶晶的眼神,就跟等着表扬的大狗狗似的。
许今昭最会训狗了,毫不吝啬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,“不错,果然还是你有力气。”
顾平被这笑容晃得头晕眼花,心里也美滋滋的,“还有什么活儿,你尽管说。”
许今昭也不跟他客气,指了指旁边的两口大水缸,“那你把水也挑了吧。”
爹爹白天忙着打猎,都是天黑了才赶着去挑水,能给他减轻点负担也好。
顾平龇着一口大白牙,笑得那叫一个灿烂,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
小昭指使他干活,肯定是看好他。
不像那小白脸,劈个柴都慢腾腾的,肯定是偷奸耍滑之人。
顾平挑着两只木桶就出门了。
秦峥耐着性子,竟也缝得有模有样。
许今昭吃着糖炒栗子,悠哉悠哉晒了会儿太阳。
眼看快晌午了,她问秦峥:“咱们吃啥?”
爹爹进城,恐怕得天黑才到家呢,中午就她和秦峥两个人吃了。
秦峥沉默几秒,放下针线篓子,“我去厨房看看。”
许父昨晚猎的野鸡还剩下半只,拔了毛熏过的,案上还堆着青菜黄瓜。
有菜有肉的,他撸起袖子,开始做饭。
许今昭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哐当声,暗暗好笑。
看吧,威名赫赫的威远大将军,挤在乡下小厨房里,给她洗手作羹汤。
这要是传出去,会不会成为秦峥的黑历史?
许今昭知道自己该对他好些的,但耐不住她这性子就这样。
伺候人的活儿,她是真干不了。
顾平挑了满满两大缸水,累得满头大汗。
许今昭装模作样,拿了块抹布帮他擦汗,“你看你,也不歇歇,非要一口气干完……”
望着她秀美精致的小脸,听着这心疼的话,顾平腰也不酸了,腿也不累了,浑身又充满了力气。
美滋滋道:“小昭,我不累,我有的是劲儿!”
秦峥端着刚出锅的饭菜从厨房出来,俊脸有点儿沉。
瞥了眼顾平,淡淡道:“顾兄要留下吃饭吗?虽然忘了下你的米,但匀一匀,也够三个人的饭……”
顾平就算再憨厚,也听懂这是不想留他吃饭了。
他咧着嘴对许今昭笑道:“小昭,我回家吃吧,我娘应该给我留饭了,明儿我再来找你。”
许今昭毫无愧色,是秦峥要赶人家走,关她什么事?
她笑眯眯的:“好,今天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。”
顾平心中甜蜜,依依不舍,一步三回头离开了。
院子里支了张小饭桌,秦峥盛了两碗饭,俊脸仍是阴沉着。
许今昭坐在他对面,尝了两口他做的菜,居然比爹爹炒得还好吃。
“你以前该不会是军营里的伙夫吧?”她开玩笑道。
秦峥缓慢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是。”
“那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身份?”她反问。
望着她明亮的眸子,秦峥忽然有种骄傲感,“应该是将领级别的。”
虽无记忆,但看许家的条件,也大概估算出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准。
而自己穿的银甲,一看就不是凡物,还有里衣绣工精良,应该出自高门大户。
他猜想自己出身不低,且在军营里身份不凡。
许今昭闻言笑了,“你倒挺自信。”
想不到这人失忆了,洞察能力也这么厉害。
趁着这会儿她心情好,秦峥劝道:“那顾平人虽憨厚,但你若对他无意,还是别指使他干活了。”
殊不知越是老实的人,被逼急了更可怖。
许今昭夹菜的动作一顿,嘴巴一瘪,眼圈儿便红了,直接一口大锅甩到了他身上。
“我还不都是为了你!”
秦峥愣了,“为了我?”
“是啊。”许今昭头头是道说起来,“你现在身上有伤,干不动重活,我叫他把活都干了,你不就轻松了?”
多了一张嘴吃饭,爹爹打猎更辛苦了,总不能让爹爹干吧?
“没良心的,我心疼你,你还觉得我是只会哄人干活的坏女人!”
她的眼泪说来就来,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,眼泪便滚落下来。
不知怎的,她一哭,秦峥心就慌得厉害,赶忙帮她擦泪。
“我没觉得你是坏女人,我只是……”
话到嘴边,又哽住了,俊脸一热。
他是不想看见顾平对她献殷勤,也不想她对别的男人露出笑脸。
她还给顾平擦汗……想到这里,他心更酸了。
他也在厨房里闷得满头大汗,她也没帮他擦。
“那是什么?”许今昭见他说不上来,作得更厉害了,“你就是觉得我坏,还不承认!”
她小声啜泣着,如同梨花带雨。
秦峥看得一呆,又是愧疚又是心疼,“你别哭,我只是不想再让他来家里……等过两天我伤好了,也能干活的。”
他带着薄茧的指腹,轻轻拭去她小脸上的泪水。
莹润细腻的肌肤,白里透着粉,仿佛一用力就会破。
他不禁想,这偏僻的山沟里,是怎么养出她这样娇的人儿的呢?
“你为什么不想让他来我家?”许今昭吸着鼻子问道。
秦峥又紧抿着唇不说话了。
许今昭哼了声:“你若说不出个由头,我明天还叫他来。”
秦峥胸口一闷,垂眸低声道:“他对你有意,我不喜欢……”
这几日来,她为他换药,端茶递饭,一颦一笑,一娇一嗔,早已深深刻入他心里。
一想到她也会对别的男人那样,他心脏比刀割还难受。
许今昭唇角扬起,“那好,以后他再来,我就赶他走,这样你高兴了吧?”
两人目光相接,虽没有挑明了说,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在这种微妙的暧昧中,秦峥心神荡漾,不免泛起丝丝甜意来。
“许姑娘,你和令尊救了我,我感激不尽,待日后我定会报答你们的。”
他言辞恳切,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