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宁闻言，淡淡笑了笑，没再多说。
抬眸间，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领口，高如萱方才抬手拢头发的时候，衣襟往下滑了些许，衣襟深处，锁骨旁的位置，露着一块指头大小的红痕，颜色不浅，那好像是……吻痕？
方若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她倒是没想到，往日里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，尚未出阁，会留有这样的痕迹。
当然，她也没什么心思去评判旁人的私事。
说到底，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，不过是一场醉酒，就稀里糊涂把人给睡了，如今连婚期都定了，想起这事，就有些头疼。
高如萱察觉到了自己露出来的痕迹，脸色微微一白，连忙拿起手里的手帕，假装擦了擦脸颊，借着抬手的动作，不动声色地把衣襟往上提了提。
她定了定神，连忙转移了话题：“若宁，我昨日去沈家拜访，听沈伯父沈伯母说，你就要跟富贵哥哥成亲了，算着日子，也没几日了。”
“嗯。”方若宁淡声应了一个字。
“真羡慕你们，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高如萱笑着：“你性子随性坦荡，和富贵哥哥最是相配不过了。”
这话从高如萱嘴里说出来，方若宁莫名听出了一丝藏在深处的惋惜。
她挑了挑眉，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惑。
她可没忘了，上回见面，高如萱还跟她说不喜欢沈富贵，不过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。
如今这副模样，又是做什么？
方若宁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脖颈处，神色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：“我相信高姑娘很快，也会和自己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。”
高如萱闻言，垂了垂眼眸，长睫轻轻颤动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搅着手里的手帕，欲言又止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却始终没说出话来。
方若宁没心思去猜她肚子里的弯弯绕绕，抬眼看向她：“你有话便直说，不必这样吞吞吐吐的。我还有事，没太多功夫在这里耗着。”
再不说，她就要走了。
高如萱忽然往前探了探身，一把握住了方若宁放在桌上的手，又是不忍心，又一副全然是为了方若宁好的模样：“若宁，你跟富贵哥哥马上就要成亲了，有些话，我本不该多嘴的。可你我都是女子，我知道女子嫁人，一步错步步错，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。”
方若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难不成，她方才看到的那处吻痕，是沈富贵留下的？
她不信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从高如萱的掌心里抽了回来，没接她的话，眼神示意她，继续说下去。
高如萱深吸了一口气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：“我昨日逛街的时候，好像看到富贵哥哥从城西的勾栏院里出来，身边还围着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，跟他左拥右抱的，举止亲密得很。”
她说着，低下头，抿了抿嘴角，一副替方若宁委屈的样子：“我也知道，这世上的男人，三妻四妾本是常事，可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，富贵哥哥还在这个时候出入那种烟花之地，这只能说明，他心里根本就不在意你，不把你当回事。若宁，你我相识一场，之前也多亏了你开解我，不然我怕是早就想不开了。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，这些话，我思来想去，还是必须告诉你，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蒙骗而已。”
沈富贵，去勾栏院？
还跟那些女子左拥右抱？
方若宁听完，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。
以她对沈富贵的了解，他干不出这种事。
她虽然从来没有勒令过沈富贵，不许他纳妾，不许他碰别的女人，可她的底线从来都摆在这里。
别人用过的东西，她不会再碰。
若是真有这么一天，她只会斩草除根。
自然，她也绝不会相信高如萱这几句挑拨离间的话。
她神色如常，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，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，忽然反问了一句：“所以，高姑娘特意告诉我这些，是想让我做什么？还是说，你不想让我和沈富贵成亲？”
“不是，不是的！若宁你误会了！”高如萱连忙摆着手，慌忙解释道，“我真的把你当朋友，才跟你说这些的。许是我昨日眼花看错了，毕竟离得远。以我对富贵哥哥的了解，他也不是那种会随意出入烟花之地的人，一定是我看错了。若宁，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，生富贵哥哥的气，更不要影响了你们的婚事。”
这番话，若是换了个心思敏感、对情事患得患失的女子，这根刺，怕是已经扎进心里，拔都拔不出来了。
可对方若宁而言，男人不过是生活里的调味剂，有也好，没有也罢，从来都影响不了她的日子。
若是真的有朝一日，她识人不清，没看清沈富贵的为人，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一脚踹了，或是一刀杀了，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，何苦为了这么个人，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心里虽是这么想的，可她脸上却故意露出了几分愠色，放下茶杯，语气沉沉的，对着高如萱道：“嗯，我知道了，那就多谢高姑娘特意提醒了。”
她清清楚楚地看到，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高如萱的嘴角，有过一闪而逝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方若宁忽然话锋一转，看着她：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若是高姑娘家里还逼着你嫁到沈家的话，也无妨。只要你去跟沈富贵说，他愿意娶你的话，我可以立刻退出。”
反正，别人用过的东西她不要，可她用过的东西，别人若是不嫌弃，想要就拿去，她不介意。
高如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一副受了惊吓、惶恐不安的样子：“若宁，你真的误会了！我对富贵哥哥没有心思的！”
她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，连忙补充道：“而且昨日去沈家，沈伯父沈伯母已经答应了，等你和富贵哥哥成亲之后，就正式收我做义女，往后，我可是要正正经经叫你一声嫂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