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男子的话,当然是绣鸳鸯戏水,或者并蒂莲,寓意好。”方慕荷凑过来,小声说着,脸颊还有点害羞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里那个快要绣好的荷包。
她没绣这些腻歪的花样,只绣了青松祥云,是看着唐孝日夜苦读太过辛苦,想着祝他平步青云,前程万里,岁岁平安。
方若宁却摇了摇头。
鸳鸯并蒂莲这些,太过缠绵,不是她的性子,而且针脚复杂,她也没那个耐心去绣。
她想绣个简单的,最终她还是定了主意,就绣一把弓和一支箭,啥也不求,求个她简单。
这几日看着是风平浪静,阖家团圆,可方若宁也没松懈,也会关注外界的消息。
转眼就到了除夕。
天还没黑,方家的灶房里热闹腾腾,四口人都挤在里面,准备做一大桌子年夜饭,好好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。
方有福蹲在灶膛前烧火。
李氏在择菜,嘴里跟方有福说着话,时不时笑出声。
方慕荷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掌勺,锅里的红烧肉炖得咕嘟作响,香气飘得满院都是。
方若宁就站在她旁边,帮着切菜切肉,姐妹俩偶尔对视一眼,都笑着弯了眼。
这时候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,年夜饭还没上锅,院子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。
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瞬间,院子里立着的来安和小八,身形一闪就消失了。
方有福正好去院子里抱柴禾,听见敲门声,擦了擦手上的灰,走过去扬声问了一句:“是谁啊?”
他打开大门,就看见沈富贵和唐孝并肩站在门口。
两人都穿着崭新的锦袍,沈富贵一身藏青,衬得他身姿挺拔,眉眼俊朗。
唐孝一身银灰,清隽斯文,带着书生的温润气。
两人手里各抱着一坛封得严实的好酒,看见开门的是方有福,当即异口同声地恭声道:“方伯父,今日除夕,晚辈二人登门叨扰,祝伯父伯母阖府安泰,岁岁平安,新年顺遂。”
“是你们两个小子。”方有福瞥了他们一眼,听着是嫌弃,可眼角的笑纹却藏都藏不住:“大过年的,不在家里陪自己家人团聚,怎么跑到我家来了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当即开始一本正经地卖惨。
沈富贵先开口:“回伯父,我爹娘年前就去江南访友了,家里就我一个人,冷冷清清的,实在没地方去,就只能厚着脸皮,来叨扰伯父伯母了。”
唐孝也跟着点头:“我爹过年也回不来,家中也是我一人,无甚去处,也只能来叨扰伯父了。”
大过年的,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忙?
方有福又不傻,才不相信他们的鬼话,这两个小子,分明就是冲着自己两个女儿来的,编瞎话都不会编个像样的。
可大过年的,上门就是客,总不能把人往外赶,更何况他看着这两个小子,也挺顺眼的。
他侧身让开了路,笑着哼了一声:“行了,别卖惨了,进来吧。”
两人连忙道了谢,侧身进了院子。
他们不止只带了两坛酒,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,上面装得满满当当的,山珍海味、名贵补品、鞭炮烟花,还有给李氏的绸缎料子,给方有福的上好茶叶,备得齐全妥当,一看就是早就精心准备好的。
方慕荷手上还沾着揉饺子面的白面粉,系着围布掀帘出来,扬着嗓子朝院里喊:“爹,谁来了?”
话音刚落,目光就定在了院心。
唐孝杵着拐杖站在雪地里,银灰袍子的肩头落了层薄雪,脸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,见她出来,眉眼弯起来,露出个温和的笑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?你这腿可好些了?”方慕荷慌忙在围布上反复擦着手上的面粉,急忙跨下台阶。
这段日子她虽隔三差五就去给唐孝送些补身子的吃食,却只是把食盒交给小厮就离开了。
一来怕耽误他温书,二来也是怕撞见唐父尴尬。
算起来,上回两人好好说上话,还是半个月前了,如今瞧着,气色倒是丰润了不少,连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沉稳气。
“我没事了,小荷,好久不见。”唐孝的声音温温的,说话间还故意微微垂了眼尾,咬了咬下唇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:“我爹有急事出门处理了,今儿是除夕,家里冷锅冷灶的没个人气。我本想去表哥家凑活一晚,谁料姑父姑母也出了门,就剩我跟表哥两个无家可归的,只能厚着脸皮来投奔你们了。”
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配上清俊眉眼,像被丢在雪地里的小狗。
方慕荷忍不住往他身侧瞥了一眼,沈富贵手里拎着四五个礼盒,也是一脸眼巴巴的模样,她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出了声。
“行吧,外头天寒地冻的,我扶你进屋。”方慕荷扶住他的胳膊,刻意放慢了脚步,迁就着他的步子往堂屋走。
来安和小八这才出来,帮忙把他们礼物搬去屋里。
另一边的唐宅,刚从城外赶回来的唐父翻身下马,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,随手将沾了雪的大氅扔给下人,沉着脸问:“公子呢?”
下人慌忙弓着腰回话:“回老爷,公子出门了,留话说不在家过除夕了,叫您要是回来,就去姑父姑母家凑活一晚。”
“这个混账东西!”唐父当场就吹胡子瞪眼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都哐当响:“他那腿还没好利索,就敢顶着风雪到处乱跑!”
旁边知道情况的小厮赶紧上前,小心翼翼地劝:“老爷莫急,公子是往方二姑娘家去了,不会有什么危险的。”
唐父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,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挑了挑,又立刻板起脸,啐了一口:“这傻小子,还没成亲就往人姑娘家跑,像什么话!一点规矩都不懂!”
他背着手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转了两圈,看着冷清清的屋子,连个人气都没有,实在没什么意思。
当即转身吩咐下人:“去,把库房里那两坛陈年花雕,还有那盒上好人参包起来,我去趟你姑老爷家。”
沈家大门口,沈父沈母穿戴整齐,手里拎着备好的年礼,正要踩上马车,就看见唐父带着下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