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谈宴清被接连不断的电话吵醒。
窗外下着雪,床边亮着盏夜灯,柔和的光线投在大床上,映着女孩恬静的睡颜。
谈宴清摁掉电话,先是帮郁梨掖了掖被子,见她没被吵醒,这才放轻动作下床,去了露台上接电话。
雪花簌簌,飘到了他的鼻尖上,很快融化。
见到绍廷和林成都打了几个电话过来,谈宴清眉心微动,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没一会儿,林成的电话又来了。
谈宴清接了起来,嗓音听不出情绪: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端,林成焦急的声音混杂在了嘈乱的背景中:“谈总,出事了,港城那边闻少的三家厂子都被警方端了,现在警方正在通缉闻少。”
谈宴清脸色一变,扶在围栏上的手骤然缩紧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听说是从葵青货柜码头运往俄国的一批货在入境的时候被查封,警方顺藤摸瓜,摸到了港城,现在闻少不知所踪,闻家已经联系过我了,想明天一早过来老宅这边。”
谈宴清太阳穴突突地跳,他几乎是咬着牙骂道:“早告诉他不该碰的别碰,现在出了事倒想起找我擦屁股了?”
林成沉默,闻家几代从政,到了闻铮这一代,他两个哥哥都走老路子,只有他弃政从商,这也不难理解,没有经济来源,这官能当得舒服吗?
“网上有消息吗?”
林成:“都压下来了,内陆媒体不敢乱报道,倒是港城那边不好打发,指望着这桩功绩过个好年。”
谈宴清重重吐出一口气,闻铮那些破事他是懒得掺和,可真让他倒了,自己也讨不了好。
他和闻铮有太多利益往来,他的身份敏感,这些年但凡自己不好出手的事情,都是交给闻铮和绍廷去做,他们是一条船上的,但凡闻铮出事,自己很难不受牵连。
“你告诉闻家,让他躲好点,最近都不要想着出国,警方明显有备而来,海关的人说不定早等着他了。”
林成应下。
谈宴清点了根烟,黑眸被积雪上反射的月光晃得眯起:“帮我申请后天去港城的航线,港城那边我去处理,提前和警察署的人约好。”
“好的。”林成顿了下,“明天您要回老宅去见闻老爷子吗?”
谈宴清不耐烦地嗯了声。
他挂了电话,眸中满是冷光,在露台上一连抽了几根烟,才将那股怒气压下去。
回了房间,阳台门开合的一瞬,冷风被带了进来,郁梨睡得不太安稳,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地方。
“谈宴清...”
“怎么了?”谈宴清收拾好情绪,快步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,“怎么醒了?”
郁梨往他怀里蹭了蹭,他睡衣上有点冰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郁梨眼睛都没睁开,熟练地在他怀中拱了下,瓮声瓮气地问:“几点了?你要去上班了吗?”
“才三点多。”
谈宴清掀开被子上床,将她搂在怀中,让她枕着自己:“还早呢,乖乖睡觉。”
他靠着床头,一下一下抚着女孩柔顺的长发,原本烦躁的心情短暂地安宁下来。
翌日一早,谈宴清就回了永泰胡同。
门口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红旗L5,警卫员敬了个礼,替他拉开车门。
谈宴清的视线掠过那红色旗标,面无表情地跨进院子。
会客厅中,方媛不在,只有谈振山在接待客人。
闻老爷子没来,红木椅上是闻铮的大哥闻绛平,除此之外,温家父女竟然也在。
闻绛平见到他,笑着起身握手:“好久不见宴清了。”
谈宴清淡淡一笑:“闻老近来身体可好?”
“原本还好,只是出了这档子事,气了一宿,今早压根起不来床,实在没办法过来。”闻绛平坐下,恨铁不成钢,“闻铮这小子,从小就胆子大,谁都管不住他,现在竟然在外边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。”
谈振山说:“闻老一早就和我通过电话了,这事不好处理,警方那边有了明确的证据,只能想法子先把人送出国待几年。”
“是,您说的没错。”闻绛平有求于人,态度摆得很正,“港城那边我已经找人去打点了,只是谈叔也知道,现在敏感时期,我没办法离开北城,不能亲自过去总觉得不放心。”
谈宴清靠着沙发,长腿交叠,抿着茶,无声地扯了下唇角。
果不其然,下一瞬闻绛平就将话头对准了他:“宴清和闻铮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了,纪检委那边如果收到指示,很快就会开始查我们这几年的资产,我得留在北城坐镇。”
谈宴清垂眸凝着杯中漂浮的茶叶,沉默片刻,才在闻绛平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时候轻笑了声:“自然,港城那边,我会去处理。”
闻绛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就是他和谈振山打着官腔互相吹捧,温寰在旁边时不时捧两句,气氛还算融洽。
闻家的事情并不像表面上这么云淡风轻,显然港城那边是想抓捕闻铮,但闻家在北城根基深,是绝对要保下他的,两方势力打擂台,他不能在明面上站队。
谈宴清走到院子里抽烟,手机上有郁梨发来的消息,说要去和谈令嘉逛街。
他眼神柔和了几分,拨了电话回去。
郁梨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,估计是在挑衣服打扮,他语带笑意:“要去哪儿逛?”
“国贸那边呀。”郁梨耸着肩膀夹着手机,在衣帽间里翻找,“我那条C家的粉色裙子呢?找不着了。”
“右边第二扇门看看。”
女孩惊呼一声:“真的在这儿!你怎么知道的?”
谈宴清弯着唇角:“每次都不好好收拾衣服,我给你挂进去的我当然知道。”
郁梨哼唧两声:“不和你说了,嘉嘉的车到了。”
“早点回来,让司机和保镖都跟着。”
郁梨一边往楼下跑一边犟嘴:“我是去逛街不是去坐牢,我不要人跟。”
“听话。”谈宴清瞥见温昭凝从会客厅出来,沿着廊下朝这边走来,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,“乖,最近外边不安全,有人跟着我才放心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郁梨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东西,“你在公司吗?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
谈宴清嗯了一声:“可能比较晚,到点了自己吃晚餐,不用等我。”
“好吧。”
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声音,谈宴清皱眉,低声嘱咐了几句,就挂了电话。
“宴清。”
温昭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:“我有事和你说。”
谈宴清沉着眉,并不想搭理她,态度很是冷淡。
温昭凝面色不变,将一直拿在手上的文件袋递给了他。
“宴清,你很清楚,闻家这次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躲过去的。”温昭凝看着他道,“纪检委那边如果真的查流水和资产,闻家不可能干干净净,甚至能顺藤摸瓜到你身上。”
这些道理,谈宴清当然知道,不需要旁人赘言。
他提步要离开,温昭凝拔高声音:“你不妨看看我给你的东西,是婚前协议。”
谈宴清脚步一顿。
温昭凝转身,看着他的背影:“你应该知道,如果和我结婚,温家绝对会站在你身后,纪检委那边不乏我爷爷从前的朋友,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你前段时间对付季家动作那么大,得罪了不少人,但凡你有一丁点行差踏错,所有眼睛都盯着你,恨不得踩上几脚把你拉下马。”
“和我结婚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