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皎洁,淡淡栴檀香从角落的瑞兽熏笼中溢出,氤氲在空气里。
半梦半醒间,谈宴清仿佛听到了一阵舒缓的钢琴声,眼前浓雾渐消,他看到自己站在宴会厅中。
脚下是织花锦长毯,他穿着剪裁齐整的白色西装,水晶吊灯的光折射下来,冰凉的大理石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。
胳膊上突然环上来一双柔软的手,一道女声在耳畔响起:“我们订婚的日子,能不能高兴一点,大家都看着呢。”
谈宴清侧头,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温昭凝。
她穿着同色拖尾礼服,化着精致的妆容,温婉得体,长毯两侧是无数观众,都在对着两人含笑鼓掌。
谈宴清一阵头疼,强忍着想甩开她的冲动,麻木地向前走去。
订婚仪式不算复杂,结束后还有晚宴,他走到露台上拿出手机,反复查看有没有遗落的信息。
突然间,林成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。
他立马接了起来。
“谈总,我们找不到郁小姐人了...”
“找不到人?”谈宴清声音陡然冷肃,“我让你带她去机场,送她出国,你现在告诉我找不到人?”
林成语气焦灼:“这段时间在郁小姐身边保护她的人都说她没什么异常,每天都在家里不出门,但今天中午的时候她在路边拦了辆车离开,现在联系不上,我已经派人去查那辆车了。”
谈宴清脸色很难看,他吩咐了两句,立马快步朝着宴会厅外跑去。
“你去哪儿?”温昭凝拦在他身前,她换了身轻便的敬酒服,不满地看着他,“伯父伯母都在找你,马上晚宴要开始了,你现在是要去哪儿?”
谈宴清头疼欲裂,懒得和她说什么,拂开她跑出了宴会厅。
他自己开车离开,半路上接到林成的电话,说载着郁梨的那辆车往东疆湾海滩的方向去了。
谈宴清将油门踩到底,他只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外翻涌,脑海中唯一的意识,就是要找到郁梨。
他该早点送她离开的,焦头烂额一堆事情压在他身上,他妄图再留她一段时间都是奢想。
车沿着海岸线疾驰,谈宴清的视线里总算出现了那辆载着郁梨的黑车,黑车停在路边,他猛踩刹车,险些撞到防护栏上。
谈宴清抖着手拉开车门,却看到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。
郁梨被人拽着往海崖边去,那人一松手,女孩纤瘦的身躯就像一片叶子般坠落。
谈宴清疯了一样往道路尽头奔去,呼啸咸湿的海风刀片似的刮着他的脸,他听到自己愤怒里夹杂着哀痛的声音。
海水淹没口鼻的一刹,窒息感让他猛地睁开眼,寸心如割。
谈宴清坐在床上,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湿。
他喘着气摁了摁太阳穴,梦醒后,梦境里的一切在逐渐变模糊,可他忘不了,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到那片海,还有从崖上掉落的郁梨。
梦,有这么真实吗?
他起身的动静吵醒了身旁的女孩,郁梨茫然地睁眼,声音懒懒的:“你要走了吗?”
谈宴清喉咙又涩又哑,他垂眸看着脑袋在他怀里拱的女孩,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发顶:“郁梨...”
“嗯?”
他嘴唇动了动,艰难地发声:“你...有没有梦到什么不好的事?”
他还记得在维港游艇上的那天,落水后,她就躲着自己,像是很害怕他的样子。
郁梨还没睡醒,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,小小哼唧了两声就又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。
谈宴清回忆着那辆黑车的车牌,隐约记得几个数字,他发给林成,让他去查。
如果不是季家碰到了他的底线,他是不太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就对季家动手的,季家的势力没有到手,他就没把握能和温家硬刚。
所以,若非郁梨当初因为他和季窈被拍闹着分手,现在的他,恐怕还在季温两家之间周旋,梦里的那一切也许真的会发生。
他想要独断,谈振山和方媛都不会支持,唯有把所有的权力掌控在自己手中,他才能凭自己的心意做事。
郁梨醒来时,就见谈宴清站在窗边抽烟。
她看了眼时间,才早上九点多,他是下午的飞机。
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,谈宴清回过身,朝着她走来:“睡醒了?”
“嗯,你刚才,是不是在和我说话?”郁梨睡得迷迷糊糊的,隐约记得中途醒来过一次,好像和他说了什么。
谈宴清抚了抚她的后脑:“没什么,我这要离开一周,你乖乖听房琳的话,每天都和我报备,知不知道?”
“知道了。”郁梨撇撇嘴,才不会他报备呢,他前脚走她后脚就溜。
“任何不认识的人找你,都不能跟着他们出去,如果我要见你,只会让认识的人联系你,听到没有!”
“听...听到了...”郁梨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,凶什么凶嘛?
谈宴清还是不放心,“你跟我一块出国...”
“我不要!”
郁梨张嘴就是反驳:“我行程都安排好了,明天一早就飞巴黎,我才不和你去出差。”
她心虚地垂头理了理长发:“我第一次去看秀呢,房琳姐连媒体和博主都打点好了,就等着我艳惊四座。”
谈宴清扯了扯唇角,却怎么都笑不出来。
他揉揉她的脑袋:“好,你乖一点,看完秀就回国,不准到处乱跑。”
郁梨不敢看他,埋首嗯了一声。
下午。
林成和司机已经等在外边,郁梨送他到门口,谈宴清突然回身,弯腰吻住了她。
郁梨想躲,却被他扣住了腰肢,紧紧搂在怀里。
她微仰着脖子,舌根都被他亲得发麻。
谈宴清吻了许久才松开她,贴着她的唇瓣,声线又沉又哑:“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