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遇白挑眉,配合着她的玩笑。
“比如说什么坏话?”
姜宁汐想了想,想到外界对谢遇白的评价,笑着应了一声。
“比如……说你压榨员工,冷酷无情之类的。”
谢遇白被她逗笑了,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格外悦耳。
他将那块星星饼干放进嘴里,咬了一口。
“嗯,味道很好。”
他赞赏道,又咬了一大口。
姜宁汐看着他吃下自己亲手做的东西,心里也莫名地生出一丝满足感。
可下一秒,谢遇白的脸色就变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住,眉心紧紧蹙起,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姜宁汐脸色一变,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来。
“饼干里……放了什么?”
谢遇白的声音有些艰涩,他白皙的脖颈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几点红疹。
“就是黄油、面粉、糖……还有一些坚果碎……”
姜宁汐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坚果!
“你是不是……坚果过敏?”
她声音都在发抖。
谢遇白已经说不出话了,他脸颊和脖子上的红疹迅速蔓延开来,连成一片,呼吸也越来越困难。
姜宁汐彻底慌了。
“我马上送你去医院!”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遇白,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家。
“阮阮!乖乖在家待着,程禾阿姨马上就过来陪你,妈妈有急事要出去一趟!”
她语速极快地交代完,然后抓起玄关的钥匙,一边飞快地给闺蜜程禾打电话,一边又冲回了谢遇白的公寓。
电话刚一接通,她就喊了出来。
“禾禾!快!帮我去家里看一下阮阮,我有天大的急事!地址你知道的!”
不等程禾回话,她就挂了电话,架起谢遇白,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。
一路上,姜宁汐的心都揪成了乱麻。
急诊室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所幸送医及时,谢遇白脱离了危险,被转入了普通病房。
他躺在病床上,挂着点滴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已经平稳。
姜宁汐站在床边,看着他手背上扎着的针头,内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她低着头。
“我不知道你对坚果过敏,我……”
谢遇白缓缓睁开眼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安抚的笑。
“不关你的事,是我没告诉过你。”
因着生病的缘故,谢遇白的嗓音有些沙哑。
他越是这样说,姜宁汐心里就越是难受。
“以后,我一定会记住的!你还有什么不能吃的,过敏的,你都告诉我,我全都记下来!”
她像是要立军令状一样,语气无比郑重。
“谢总,这次也太对不起你了……”
“谢总?”
谢遇白听着这个称呼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满是歉疚的脸,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“姜宁汐,我们现在,算不算是过命的交情了?”
姜宁汐一愣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你差点用一块饼干要了我的命,又亲手把我送到医院,这交情,可不一般,你再叫我‘谢总’,是不是太见外了点?”
谢遇白慢条斯理地解释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
明明是在病中,脸色还那么差,可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姜宁汐的脸颊莫名地开始发烫。
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,是在化解她的尴尬和愧疚。
“那……我该叫你什么?”
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。
“我的名字,谢遇白。”他一字一顿,像是在教一个不认识这三个字的学生。
“……谢遇白。”
姜宁汐别扭地从唇齿间挤出这个名字。
明明只是一个名字,姜宁汐却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烧了起来。
谢遇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。
他应了一声,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累了,想先睡一会儿。”
姜宁汐觉得耳根发热,低低的应了一声。
“你睡吧,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。”
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谢遇白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。
夜渐渐深了。
程禾打来电话,说阮阮已经睡了,让她在医院安心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谢遇白平稳的呼吸声。
姜宁汐坐靠在床边,不知不觉就趴在床沿睡着了。
谢遇白其实并没有睡沉。
过敏的后劲还在,他浑身都不舒服。
他微微睁开眼,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得一脸疲惫的姜宁汐。
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脸上,一缕碎发从她的耳畔滑落,调皮地垂在她的脸颊上。
鬼使神差地,谢遇白抬起了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。
他想帮她把那缕头发拂开。
他的指尖,带着些许颤抖,缓缓地,缓缓地靠近她的脸颊。
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——
姜宁汐的睫毛,轻轻颤动了一下,然后,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谢遇白的手僵在半空中,大脑瞬间当机,随即,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——眼睛一闭,头一歪,继续装睡。
他的呼吸平稳悠长,好像从始至终都未曾醒来过。
姜宁汐眨了眨眼,有些迷茫。
是她睡糊涂了吗?
刚刚好像看到谢遇白醒了,还想对她做什么……
她看着他“熟睡”的安详面容,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累,出现幻觉了。
坐着睡了一晚,浑身都僵硬酸痛。
姜宁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`身体,悄悄地走出了病房,准备去一趟洗手间。
医院的走廊在清晨显得格外空旷寂静,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缓缓走过。
姜宁汐从洗手间出来,低着头往回走,脑子里还在想着等会儿要给谢遇白买点什么清淡的早餐。
就在她拐过一个转角时,一个身影猛地挡在了她面前。
“宁汐?”
这个声音……
姜宁汐猛地抬头,撞进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。
是陆砚墨。
他看起来一夜没睡,头发凌乱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和烦躁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陆砚墨的表情充满了震惊,他上前一步,目光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你哪里不舒服?生病了?”
他语气里的关心不似作假,仿佛昨天那个在众人面前让她难堪的人不是他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