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被她这一通抢白,脸上也有些挂不住:“你这话说得就不公平了。大力今天急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,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。再说,这种事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,你不能一出事就把屎盆子全扣在男人头上——”
“两个人的事?”美娇冷笑一声,“行,那我问你,要是翠玲不想做那事,大力会停吗?”
兴家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扪心自问,”美娇往前逼了一步,眼睛直直地盯着他,“你们男人到了那种时候,有几个能停得下来的?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说——”兴家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,往后退了半步,“男人也有把持得住的时候——”
“是吗?”美娇的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,“以后翠玲真的生不出孩子,大力还会继续对她好吗?就算大力能忍受,他父母能容纳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媳妇吗?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,可巴掌拍完了,疼的是两个巴掌吗?女人挨的这巴掌,比男人重十倍!”
“你这是胡搅蛮缠!”兴家也来了脾气,“我说一个巴掌拍不响,是说两个人都有责任,不是说谁轻谁重!你这么说话,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混蛋似的——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美娇脱口而出。
这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两人走在坑坑洼洼的马路上,两边是空旷的田野,春天来了,青蛙正叫得欢,也也盖不住两人的争执声。
兴家深吸一口气,语气放平了些:“美娇,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事,把气撒在我身上吧?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。”
“我没说你。”美娇别过脸去,声音低了下来,但那股倔劲儿还在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,‘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德性’,这还没说我呢?”兴家苦笑了一下,“我什么都没干,莫名其妙就被你归到‘提起裤子不认账’那一类里去了。”
“可你是男人,跟他们是一类!”
兴家一听,这不就是典型的黄狗偷食,黑狗遭殃?
见兴家无语,美娇顿时也意识到,自己这打压有些过度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也是男人,要吸取教训,不要随便动女人!”美娇赶紧找补。
兴家看着她那副模样,明显感觉她心虚,心里那股火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。以他对美娇的了解,这不过是她心里气不过,找个发泄出口罢了。
而自己是他最熟悉,也是最信任得过的人,被她信手拿去当了情绪的垃圾桶。
他理解美娇,不过,他还是觉得有解释的必要,不然,以后遇到这种事情,美娇还是劈头盖脸责怪他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软下来:“我知道你是心疼翠玲,我也心疼。但你刚才那话说得确实不公平。大力是有错,可翠玲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?她也不是小孩子了,自己做什么心里没数?”
美娇猛地转过头来:“你——”
“你先别急,听我说完。”兴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,“我不是说翠玲活该,我是说这种事不能全怪一个人。你要是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大力,那对翠玲也不公平。她是个成年人,有脑子,有主见,她当初不愿意,大力能把她怎么样?绑起来?”
美娇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反驳,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来。
兴家趁热打铁:“你这么激动,说到底还是心疼翠玲,觉得她吃亏了。可你想过没有,你要是把翠玲说得像个完全没脑子的受害者,那她自己心里怎么想?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?她不是大力的玩物,她是自己做了选择,只不过这个选择的结果不太好罢了。”
美娇沉默了。
她低着头,盯着地上的一块碎砖,脚尖在上面碾了碾,碾出一小片白色的粉末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你说得轻巧。要是你闺女呢?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什么‘两个人都有责任’?”
兴家被她这句话噎住了,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我要是真有个闺女,我肯定先把那小子腿打断。”
美娇没忍住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绷住了。
“所以你看,”兴家摊了摊手,“你刚才骂我的那些话,什么‘提起裤子不认账’,什么‘你们男人都是这德性’,是不是骂得有点冤?”
美娇抬起眼来看着他,目光里那股凶劲儿已经散了,但还是不肯松口:“冤什么冤?你们男人替男人说话,天经地义——”
“我这叫讲道理,不叫替男人说话。”
“讲道理?”美娇哼了一声,“你们男人讲道理的时候,就是想把责任分一半给女人的时候。真到了出事的时候,谁扛得多?谁受得罪大?你们讲道理的时候怎么不算算这个?”
兴家被她堵得一愣一愣的,心里又气又想笑: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我刚才都说了大力有错,我只是说不能全怪他一个人——”
“你就是那个意思!”美娇又来了一句。
“我哪个意思了?”
“你就是觉得翠玲也有错!”
“她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?”兴家这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。
美娇果然炸了:“兴家!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——”兴家往后退了一步,但嘴上还是没忍住,“我又没说错,你急什么?”
美娇二话不说,攥起拳头就朝他肩膀上捶了过来。
兴家侧身一闪,那拳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了。美娇打空了,身子往前一扑,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,整个人打了个趔趄,眼看就要摔下去——
兴家眼疾手快,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。
时间好像停住了。
美娇的半边身子靠在他怀里,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襟。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,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。
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一起一伏的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。兴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儿,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气味,像晒过的棉被,又像雨后青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