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敢带三百人去追董卓,我就当着诸侯的面抱着你马腿哭。”
“我哭得比刘备还惨。”
远处刚好路过的一个曹军小卒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赵云低头咳了一声。
典韦眼睛亮了。
“李主簿,俺帮你抱另一条?”
曹操怒道:“你闭嘴!”
典韦立刻闭嘴。
李远坐在地上,继续道:“主公,我说真的。”
“你要脸,我不要。”
“你想当忠义孤臣,我就让你明日变成被主簿抱腿拦马的曹孟德。”
“到时候全营都看见。”
“袁术能笑三天。”
曹操脸都绿了。
“你敢!”
李远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敢送,我就敢抱。”
两人对视。
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
曹操气得手指都在抖。
他是真的想一脚踹过去。
可踹之前,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那画面。
虎牢关前,战鼓擂响。
他曹孟德披甲上马,正要请战追击。
李远扑过来抱住马腿,哭得满地打滚。
袁术在旁边笑。
袁绍在旁边劝。
孙坚在旁边看热闹。
刘备红着眼睛说“李主簿也是忠心”。
光是想一想,曹操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。
太丢人。
比穿破甲入酸枣还丢人。
曹操咬牙切齿。
“你真是我的克星。”
李远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主公过奖。”
“我没夸你!”
“我当夸听,心情好。”
曹操深吸一口气,压下火气。
“那你说,不追董卓,我等明日做什么?”
李远等的就是这句。
他脸上的懒散一下收了几分,转身走到草料堆旁,从一辆粮车底下拖出几个麻袋。
麻袋很旧,上面还沾着泥。
曹操皱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远拍了拍麻袋。
“发财的家伙。”
曹操眼皮一跳。
“你又要干什么?”
李远蹲下,把麻袋一个个摊开。
“主公,联军很快就会乱。”
“董卓若退,洛阳必乱。”
“诸侯肯定有人想追,有人不敢追,有人想抢功,有人想抢粮,还有人想趁乱摸东西。”
“孙坚那边最敢冲,他要是先进洛阳,肯定会有收获。”
“袁绍袁术兄弟面和心不和,一旦有好东西,必然翻脸。”
“到时候大家都盯着金银、宫室、玉器、名声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“你想抢金银?”
“抢那个干什么?”
李远一脸嫌弃。
“金银扎眼,谁拿谁挨盯。”
“咱们三百人,抢不过别人。”
曹操问:“那你抢什么?”
李远掰着手指头。
“流民。”
“溃兵。”
“被丢下的粮车。”
“坏掉的兵器。”
“逃出来的铁匠木匠。”
“没人要的耕牛驴骡。”
“还有被诸侯嫌累赘的伤兵。”
曹操怔了一下。
李远越说越顺。
“别人抢宫里值钱的,咱们抢能下地干活的。”
“别人抢玉,咱们抢人。”
“别人抢鼎,咱们抢锅。”
“谁家辎重车坏在路边,没人要,咱们拖走。”
“谁家溃兵饿得走不动,给口粥,登记造册。”
“洛阳周边乱成一锅粥,最不缺的就是无主之物。”
“咱们不争第一,不冲最前。”
“就跟在后面捡。”
曹操听着听着,眼神变了。
他刚才心里还满是追董救驾。
可李远这一番话,硬生生把他的目光从虎牢关顶拉回了地上。
人。
粮。
牛。
铁匠。
这些东西不响亮。
不如“救天子”好听。
不如“诛董卓”热血。
可对如今的曹营来说,比什么都实在。
己吾缺什么?
缺人口。
缺牲口。
缺工匠。
缺铁。
缺粮。
洛阳一乱,这些东西都会从大城里溅出来。
旁人看不上,曹营看得上。
曹操缓缓蹲下,抓起一个麻袋看了看。
麻袋破得很。
补丁叠补丁,边角还漏线。
这东西跟曹营现在的模样很像。
寒酸。
丢脸。
可真能装东西。
曹操沉默许久,忽然道:“李远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诸侯乱?”
李远想了想。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李远咧嘴。
“我只是觉得他们不乱,对不起他们那副德行。”
曹操被噎了一下,随后竟笑出声。
笑过之后,他又看向西面。
他还是想追。
那股大义之火没有灭。
只是被李远死死按住了。
按得很憋屈。
也很清醒。
曹操转头道:“明日若诸侯请战追击,我不主动请为前锋。”
李远立刻道:“主公英明。”
曹操冷笑。
“但若形势有利……”
李远立刻抱住旁边一匹瘦马的前腿。
瘦马吓得打了个响鼻。
曹操脸色一黑。
“你给我松开!”
李远抬头。
“主公,我先练练。”
典韦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认真道:“李主簿,这条腿细,不如抱主公那匹,结实。”
赵云终于没忍住,偏过头笑了一下。
曹操站在草料堆前,气得半晌说不出话。
最后,他一脚踢在麻袋上。
“明日带上。”
李远立刻松开马腿,捡起麻袋抖了抖。
“诺。”
曹操转身往营帐走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。
“李远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日你若敢当众抱我马腿,我真砍你。”
李远把麻袋往肩上一扛。
“主公放心。”
曹操刚要松口气。
李远补了一句。
“我会先让典韦抱住你。”
曹操脚下一顿,险些踩进草料坑里。
“李远!”
夜色里,曹操的怒声传出老远。
不远处,刘备营地中,张飞掀开帐帘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曹营又闹什么?”
曹营草料堆旁,李远把几个麻袋逐一叠好,又让赵云找来绳子扎紧。
典韦蹲在旁边,把最后一点羊骨头嚼碎咽下去。
李远拍了拍麻袋上的灰,低声嘀咕。
“明天不抢大的。”
“专捡没人要的。”
赵云问:“若有人争呢?”
李远抬头,看了一眼典韦。
典韦立刻把木棍往肩上一扛。
“俺问他要不要脸。”
李远满意地点头,把麻袋塞到粮车底下。
他弯腰捡起,顺手又往车底多塞了两个空袋。
……
第二日天还没亮,虎牢关方向先乱了。
曹操披甲出帐时,眉头一下皱紧。
西面夜色未散,关楼方向却火把连成长龙,像一条烧红的绳子,正往洛阳方向拖。
斥候从泥路上滚下马,跪地急报。
“报!”
“董卓昨夜焚烧宫室,逼天子百官西迁!”
“洛阳城中大乱,百姓四散!”
“西凉军携辎重向长安方向撤离,吕布断后!”
曹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李远刚把麻袋往粮车上塞,听到这话,手也停了一下。
果然。
董胖子真跑了。
而且跑之前还不忘把洛阳扒一层皮。
曹操握住剑柄,眼神一下烧起来。
“传令……”
“主公。”
李远幽幽开口。
曹操额角跳了跳。
他还没说完,这混账就知道他想干什么。
曹操冷着脸看他。
“我还没下令。”
李远指了指旁边那匹瘦马。
“我也还没抱腿。”
曹操脸黑得像锅底。
典韦站在李远身后,认真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主公,俺也准备好了。”
曹操差点气笑。
“你们两个,是不是盼着我当众丢脸?”
李远摇头。
“不盼。”
曹操脸色刚缓。
李远又道:“主要是你真要追,丢脸总比丢命强。”
曹操深吸一口气。
远处中军鼓声已经响起。
袁绍急召诸侯议事。
曹操盯着虎牢方向看了片刻,最后咬牙道:“入中军。”
李远立刻招手。
“麻袋带上。”
曹操猛地回头。
“议事带麻袋做什么?”
李远理直气壮。
“主公,洛阳乱了,诸侯肯定也要乱。机会这种东西,等它摆好姿势就晚了。”
曹操忍了又忍。
“你最好别在中军大帐里掏麻袋。”
李远点头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曹操冷笑。
“你有分寸?”
李远抱着麻袋往肩上一扛。
“主公,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,但不能怀疑我的业务。”
曹操一甩袖,懒得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