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相撞,铛的一声巨响,震得附近士卒耳朵发麻。
华雄手臂一沉,脸色微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曹营将领力道这么狠。
夏侯惇却不给他喘息,拨马回身,第二刀已经劈来。
华雄横刀架住,刀杆被压得微弯。
夏侯惇眼里全是火。
李远平日气他。
曹操平日憋他。
袁术刚才恶心他。
诸侯刚才笑他。
华雄还骂他穷。
所有火气在这一刻全砸了出去。
第二合,华雄被震得身子一偏。
西凉阵中响起几声惊呼。
联军这边则一下安静。
袁绍瞪大眼。
袁术脸色也变了。
刘备袖中的手指一紧。
关羽眯着眼,盯住夏侯惇的刀路。
张飞不吭声了。
第三合。
夏侯惇忽然低身避过华雄横斩,刀锋贴着马颈斜撩而上。
华雄想收刀,已经慢了半拍。
噗!
一颗头颅飞起。
热血喷在半空,被冷风一吹,洒成一片暗红。
华雄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晃,轰然栽下。
西凉军阵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大乱。
夏侯惇勒马回身,弯腰一把抓起华雄发髻,提着头颅往回走。
联军这边先是无人说话。
随后,曹营三百人爆出吼声。
“夏侯将军威武!”
“曹营威武!”
“主公威武!”
喊声像铁锅里滚开的水,轰的一下炸开。
原本看不起曹军的诸侯兵卒,全都变了脸。
那个一路被笑的补丁曹操。
那支像逃荒来的三百破烂兵。
竟然出了个三合斩华雄的猛将。
夏侯惇策马回到阵前,翻身下马。
他把华雄头颅往地上一掷。
咚。
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到帐前,眼睛还瞪着。
不少诸侯亲兵吓得后退半步。
夏侯惇大步走进帐内,拿起案上那爵酒。
酒还冒着热气。
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“主公。”
“酒尚温。”
曹操胸口起伏,忽然大笑。
“好!”
“好”
袁绍也站起身来,连声道:“壮哉!夏侯将军勇冠三军!”
孙坚拍案大笑。
“痛快!”
“曹公麾下有此猛将,难怪敢带三百人来会盟!”
这句话一出,帐中不少人脸色都怪了。
刚才三百人是笑话。
现在三百人是胆气。
同样的破甲旧旗,斩了华雄之后,看起来都带了几分狠劲。
袁术脸色最难看。
他刚被李远逼着吐了二百石精粮,现在又看曹操扬名,心里像吞了半袋霉谷。
刘备站在角落,脸上的笑还在,却比方才淡了许多。
关羽垂下眼,看着自己的手。
方才他已要出列。
只差半句话。
张飞憋了半天,低声道:“二哥,那厮倒也有几分本事。”
关羽淡淡道:“力勇而已。”
嘴上这么说,他的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刀柄。
赵云站在帐外不远处,望着夏侯惇提头归来的身影,眼中多了几分震动。
曹营穷。
可曹营不弱。
更重要的是,李远喊出夏侯惇那一刻,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早就知道这场功劳该谁拿。
赵云又看向李远。
李远正站在曹操身后,低声嘀咕:“这人头值钱,等会儿记得让袁盟主补赏。咱们出了力,不能光听两句壮哉。”
曹操原本还在激动,听见这话,笑容当场僵住。
“李远。”
李远抬头。
“主公?”
曹操压着声音道:“你能不能让我多高兴半盏茶?”
李远认真道:“高兴不能当饭吃。”
曹操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迟早砍了你。”
典韦在帐外探头。
“主公,不能砍。”
曹操猛地回头。
“你怎么又听见了?”
典韦抱着木勺,理直气壮。
“俺耳朵好。”
帐中原本紧绷的气氛,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袁绍趁势下令,将华雄头颅悬于营门,鼓舞士气。
联军士卒纷纷涌去观看。
曹营三百兵走过营地时,周围眼神彻底变了。
有人让路。
有人拱手。
还有人小声问:“那就是斩华雄的夏侯将军?”
“听说酒还没凉。”
“曹操那三百兵,真不是普通叫花子啊。”
第七队的小兵听见这话,腰杆挺得比枪还直。
夏侯渊笑得合不拢嘴,拍着夏侯惇肩膀。
“兄长,痛快!三合斩了华雄,今日谁还敢笑咱们?”
夏侯惇却看向李远。
“贤侄。”
李远眼皮一跳。
“夏侯将军,咱商量一下,别在人多的时候叫这个。”
夏侯惇压根没听。
“今日若非你推我出阵,此功未必落在曹营。”
李远叹了口气。
“主要是你能打。”
夏侯惇点头。
“你放心,日后谁敢欺你,我替你砍他。”
李远看了曹操一眼。
“包括主公吗?”
夏侯惇沉默了。
曹操冷笑。
“你问得很好。”
李远立刻往典韦身后挪了一步。
曹操气得牙痒。
可气归气,他眼底的痛快压不住。
这一日之前,曹操进酸枣,是穷酸曹操。
这一日之后,曹操身后多了一个三合斩华雄的夏侯惇。
诸侯看他的眼神,已经不一样了。
这变化,曹操比谁都清楚。
而让这个变化提前落到曹营头上的人,正站在典韦身后,像没事人一样搓着手,盘算袁绍该赏几车粮。
傍晚,曹营回到东侧高地。
华雄被斩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营,送旧锅破席的人又多了几家。
还有人送来两坛酒,说是贺夏侯将军扬威。
李远照旧登记。
“某营赠酒两坛,心意甚诚。”
曹操看着那两坛酒,脸色终于好看了些。
“这次倒不算太丢脸。”
李远掀开酒封闻了闻,皱眉。
“有点酸。”
曹操脸一黑。
“酸你也给我喝。”
李远把酒坛递给伙头军。
“掺水煮肉汤,给参战弟兄分了。”
曹操刚想骂,又忍住。
算了。
今日高兴。
不跟他计较。
远处营火渐起,烤麦饼的焦香和马粪味混在一起,酸枣大营重新热闹起来。
赵云牵着马从水渠边回来。
他刚把缰绳拴好,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。
“子龙。”
赵云转身。
刘备站在火光外,脸上带着笑,身后没有关羽张飞。
他手里捧着一只陶碗,碗中热气升腾。
“今日关前风冷,我见你一直照看马匹,还未用饭。”
刘备把陶碗递过来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备营中也不富裕,只多出这一碗热粥。子龙若不嫌,暖暖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