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这小子一开口,直接把他那张已经被卖得差不多的脸,挂到了袁绍的门匾上。
军吏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!谁让曹公住烂泥沟了?”
李远指着远处那片低洼地。
“那不是烂泥沟?”
军吏嘴硬。
“那是临时营地。”
李远点头。
“好,临时烂泥沟。”
“你!”
军吏被噎得脸发红。
李远继续道:“袁盟主发檄文,说天下义士共讨董贼。我家主公真来了,还穷得叮当响来了。”
“你们若觉得穷人不配讨董,那也行。”
“我这就让人把旗子插在营门口。”
“上面写清楚。”
“陈留曹孟德,因太穷,不配入盟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不少人倒吸一口气。
曹操眼皮狂跳。
好家伙。
这不是闹事。
这是把袁绍架火上烤。
袁绍最要什么?
名。
盟主名声。
四世三公门面。
他发檄文号召天下讨董,结果有人真散家财来了,却被他堵在门外嫌穷。
这事传出去,袁本初的脸能被人啃掉半张。
军吏也明白了,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你莫要乱喊!我何时说曹公不配入盟?”
李远立刻道:“那就是配?”
军吏咬牙。
“自然配。”
“既然配,营地呢?”
军吏卡住了。
李远又问:“粮草呢?”
军吏眼睛瞪大。
“粮草?”
“对啊。”
李远一脸理所当然。
“我家主公为了讨董,穷到马都骑瘦的了。袁盟主身为盟主,难道不该体恤义士,拨点粮草?”
军吏嘴唇直哆嗦。
他算看明白了。
这人不是来要营地的。
他是来抢袁盟主名声变现的。
曹操坐在马上,脸色复杂到极点。
他想骂李远不要脸。
可又觉得,这脸不要得好像还挺值钱。
营门口动静越来越大。
不少诸侯营中的亲兵都围了过来。
有人认出曹操,低声议论。
“真是曹孟德?”
“听说他在陈留散尽家财起兵。”
“就带三百人?也太惨了。”
“惨归惨,人家真来了。”
“那军吏让他住污水沟?这不是打袁盟主的脸吗?”
军吏听得脸色发白。
他只是奉上头意思,给这个穷酸曹操安排个角落,压一压气焰。
谁知道曹操身边有个这么恶心人的主簿。
一句话就把他从势利眼,推成了坏盟主名声的蠢货。
就在此时,营内一阵骚动。
一队甲士分开人群。
袁绍来了。
袁绍身着锦袍,外披轻甲,身后跟着逢纪、许攸等人,气度确实不凡。
他远远看见曹操,脸上立刻堆出笑。
“孟德!”
曹操翻身下马,压下情绪,拱手道:“本初兄。”
袁绍快步上前,握住曹操手臂。
“孟德能来,绍心甚慰啊。”
他说得很亲热。
眼角却先扫了一眼曹操身后的三百破烂兵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的惊讶差点没藏住。
曹操真穷成这样?
袁绍心里有点复杂。
他知道曹操散家财起兵,但没想到散得这么彻底。
这不像诸侯。
像刚被山贼抢过。
李远站在旁边,把袁绍那点神色看得清清楚楚。
笑。
你也笑。
笑完好办事。
袁绍转向军吏,脸色一沉。
“为何让孟德在营门久候?”
军吏扑通跪下。
“盟主,小人只是安排营地,一时不察……”
李远立刻接话。
“袁盟主莫怪他。”
袁绍看向李远。
“你是?”
曹操皮笑肉不笑。
“我帐下主簿,李远。”
袁绍点了点头。
“李主簿方才所言,我在营内也听了几句。”
李远拱手。
“让盟主见笑了。”
袁绍心里冷哼。
见笑?
你差点把我架成嫌贫爱富的小人。
面上他却只能温和道:“孟德忠义,天下皆知。既来酸枣,绍岂能慢待?”
“来人。”
“将东侧高地那处营盘拨给孟德。”
旁边军吏脸色一变。
“盟主,那处原本是给……”
袁绍冷眼一扫。
军吏立刻闭嘴。
东侧高地。
地势干燥,靠近水源,又不在主路口拥堵处。
在酸枣大营里,算得上好地方。
曹操心里一震,面上仍稳。
“本初兄厚待,操愧领。”
李远立刻跟上。
“袁盟主仁厚,我家主公一路还担心,自己兵少粮薄,会给盟军添麻烦。如今看来,是主公小看盟主胸襟了。”
袁绍笑容微僵。
这话听着是在夸。
可怎么听怎么像下一句还要钱。
果然。
李远叹道:“只是我家主公散尽家财,三百义士一路来得急,粮袋已空。若明日连锅都架不起来,怕是会让诸侯误会盟主待义士不周。”
袁绍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。
曹操低头咳了一声。
他怕自己笑出来。
这小子是真敢要。
先要营地,再要粮。
而且句句不离袁盟主名声。
不给?
就是待义士不周。
给少了?
就是胸襟不够。
袁绍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。
此刻众目睽睽,他还真不能小气。
“拨粮五十石,草料十车。”
李远立刻摇头。
袁绍脸色一僵。
“李主簿嫌少?”
李远满脸诚恳。
“不是嫌少,是怕盟主吃亏。”
袁绍被这话说得一愣。
“我吃亏?”
李远道:“我家主公散尽家财讨董,众人皆知。盟主若只拨五十石,外人不知道,还以为盟军粮草紧张。”
“到时候诸侯心里打鼓,士气受损,岂不麻烦?”
“盟主乃四世三公之后,讨董盟主,出手自然该有盟主气度。”
袁绍眼角抽了抽。
这话说得漂亮。
翻译一下就是,给少了丢你的人。
许攸站在袁绍身后,嘴角忍不住抽动。
他看了李远一眼,心想曹孟德从哪捡来的玩意儿。
这嘴比刀还刮人。
袁绍深吸一口气,笑道:“李主簿所言,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“那便拨粮百石,草料二十车,再给曹营补帐二十顶。”
周围顿时有人低声惊呼。
百石粮不算小数。
尤其是现在各路诸侯都带兵来会盟,粮草本就紧张。
曹操心里也跳了一下。
这一趟门口被笑,换来百石粮、好营地、草料、营帐。
李远这脸卖得,竟然比黑风岭那三车巴豆肉粥还赚。
李远终于拱手。
“袁盟主高义。”
曹操也正色行礼。
“多谢本初兄。”
袁绍笑着扶他。
“孟德何必如此?你我旧交,讨董大义当前,自当同心。”
两人说得情真意切。
李远在旁边看得直想翻白眼。
同心?
同个锤子。
袁绍要盟主脸面,曹操要讨董名声。
现在不过是互相演得好看。
就在这时,营门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。
“曹公。”
李远转头看去。
三个人走了过来。
为首一人面容宽厚,耳垂明显,身上衣甲不华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,眼底却一直在扫曹操身边众人。
他身后两人,一个红脸长须,丹凤眼半眯,手扶长刀,一身傲气压都压不住。
另一个豹头环眼,胡须炸开,走路带风,瞪谁都像要吼一嗓子。
刘备。
关羽。
张飞。
李远心里当场啧了一声。
大耳贼终于到了。
刘备上前拱手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备乃中山靖王之后,刘备刘玄德,久闻曹公忠义之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曹操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。
“玄德公。”
曹操此刻心情还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