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喊:“粮仓里还有十二个,躲米缸后面,全拉虚了!”
李远点头。
“继续搜。”
“屋顶、柴堆、马棚、茅坑后面,都看一遍。”
一个新兵迟疑道:“茅坑也看?”
李远看着他。
“你要是山贼头子,现在能跑哪?”
新兵想了想,脸色一变。
“茅坑!”
他说完立刻带人冲出去。
片刻后,后寨传来一阵惊呼。
“抓到了!”
“真在茅坑后面!”
“他还拿刀!”
“典护卫!”
典韦听见,眼睛一亮,扛着木棍就跑。
李远也跟了过去。
后寨茅坑旁,臭气冲天。
一个络腮胡汉子被三个新兵用木盾顶在角落里。
他正是白日在老槐坡抢粮的山贼头子。
只是现在再没有白日的威风。
脸色惨白,额头全是冷汗,一手扶着墙,一手握着刀,腿都在抖。
他看见李远,眼睛里满是恨。
“你就是曹营那个主簿?”
李远站在几步外。
“是我。”
络腮胡咬牙。
“你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枪打一场?”
李远看向典韦。
典韦立刻往前一步。
络腮胡脸色一僵。
李远道:“他跟你打。”
络腮胡看了看典韦那胳膊,再看了看自己发软的腿,怒道:“我说的是你!”
李远奇怪地看着他。
“我有护卫,为什么要自己打?”
络腮胡差点吐血。
“无耻!”
李远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络腮胡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纵横黑风岭多年,见过求饶的,见过拼命的,见过装义气的。
没见过这么坦然承认无耻的。
典韦有点不耐烦。
“李主簿,俺能敲吗?”
李远看向络腮胡。
“最后问一遍。”
“跪不跪?”
络腮胡眼里闪过狠色,猛地一刀向旁边新兵砍去。
可他肚子实在不争气。
脚刚迈出半步,腿一软。
刀还没碰到人,典韦的木棍已经横扫过去。
砰!
络腮胡整个人撞在茅坑旁的木桩上,刀飞出去,人顺着墙滑下。
典韦控制了力道。
没打死。
但那山贼头子嘴角流血,半天爬不起来。
典韦走过去,一脚踩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不跪也得趴。”
几个新兵立刻上前,把络腮胡捆得比其他人更结实。
李远蹲下,看着他。
“谁让你来打听曹营粮草的?”
络腮胡眼神一闪。
“没人。”
李远点头。
“嘴硬。”
他起身道:“带回去。”
络腮胡一愣。
他本以为李远要严刑逼问。
结果李远转身就走。
这让他反而心里发毛。
“你不问了?”
李远头也不回。
“回营慢慢问。”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万一问一半绷不住,我还嫌脏。”
络腮胡眼前一黑,差点又气晕过去。
山寨彻底被控制时,天还没亮。
李远让新兵点清人数。
山贼共五百二十三人。
死了两个。
一个是吃太多,撑着肚子还硬喝酒,自己把自己折腾没了。
另一个是拿毒刀偷袭,被典韦一棍敲在脑袋上,没醒过来。
李远看都没多看。
“拖到一边,天亮埋了。”
“其余活的,按十人一串,押下山。”
新兵们立刻行动。
最让他们兴奋的不是抓人。
是抄寨。
山寨后方有粮仓。
粮不算精,可不少。
有粟、有麦,还有不少抢来的豆子。
粗略一算,竟有三百多石。
另外还有兵器。
刀枪杂乱,弓也有二十多张,箭矢几筐,皮甲十几副。
虽然旧,但对现在的曹营来说,旧也是宝贝。
曹洪要是在这里,估计能抱着粮袋亲两口。
更让新兵们瞪眼的是,山寨头子的屋里挖出两只木箱。
箱子里有铜钱、银饼、几块金饼,还有女人首饰、玉佩、布匹。
都是抢来的。
第七队队头看得眼睛发直。
他以前连一贯钱都没见过。
现在箱子一开,铜钱哗啦一响,差点把他的魂勾进去。
李远站在旁边,淡淡道:“看可以,伸手不行。”
第七队队头立刻后退半步。
“俺不拿!”
李远扫过所有新兵。
“这些东西入公库。”
“回去后按功赏饭、赏布、赏钱,都有规矩。”
“现在谁偷拿,典韦剁手。”
典韦认真点头。
“俺剁得齐。”
新兵们齐刷刷把手背到身后。
一夜抓五百山贼。
缴粮。
缴钱。
缴兵器。
还没死一个自己人。
他们心里热得发烫。
以前他们是流民,是饿得跪在营门外求粥的人。
现在他们押着山贼,抄着山寨,连山贼头子都被他们绑成了粽子。
这种感觉,比多喝两碗粥还撑人。
下山时,天边泛白。
黑风岭的山路上,五百多山贼被绳子串着,一步一挪。
有的走两步就夹紧腿。
后面的新兵立刻木棍往地上一敲。
“走!”
山贼哭丧着脸。
“军爷,真走不动了。”
新兵冷笑。
“抢粮时不挺能跑?”
那山贼低头不敢说话。
李远走在队伍前面,困得眼皮打架。
他昨夜一夜没睡。
现在只想回营找个地方躺下。
典韦扛着两只箱子,背上还挂着几把刀,走得稳稳当当。
他甚至还有点高兴。
“李主簿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打仗都这么打吗?”
李远看他。
“想得美。”
典韦有点失望。
“俺还以为以后都不用砍人了。”
李远打了个哈欠。
“能省力就省力,省不了就砍。”
“哦。”
典韦认真记下。
“先省力,再砍。”
李远觉得这总结也没毛病。
曹营营门外。
曹操一夜没睡。
曹洪也没睡。
不是担心李远。
主要是心疼那三车粮。
夏侯渊靠在营门柱上,时不时往山路方向看一眼。
曹仁站得最安静。
李典则已经让文吏准备好登记册。
天刚亮,远处便传来脚步声。
先是一队新兵。
然后是一串山贼。
再后面,又是一串。
一串接一串。
曹洪眼睛慢慢瞪大。
“真抓回来了?”
夏侯渊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笑出声。
“还真是用绳子抓回来的。”
曹操站在营门前,看着李远慢悠悠走近。
他身后五百多山贼脸色惨白,横七竖八地被绳子牵着。
再后面,粮车、兵器、箱子,一样不少。
甚至还多了几辆从山寨里搜出来的破车。
曹操一时没说话。
他不是没见过胜仗。
可这种仗,他真没见过。
没冲阵。
没厮杀。
没死伤。
三车粮送出去,回来时变成五百壮丁、三百石粮、两箱财物、一堆兵器。
曹操看着李远,眼神都有点麻。
这小子到底是主簿,还是山贼克星?
李远走到营门口,拱手。
“主公,山贼五百二十三,死两个,活捉五百二十一。”
“缴粮三百余石,兵器若干,钱财两箱。”
“另外,三车饵粮没剩多少。”
曹洪听到最后一句,刚要心疼。
可看见后面那两箱钱和一车车粮,他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三车换这么多。
这账他会算。
太赚了。
赚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骂李远。
曹操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看向三百新兵沉声道:“昨夜随李主簿上山者,每人加一碗粥,队头加肉汤。”
三百新兵瞬间挺直。
“谢主公!”
曹操又看向山贼。
那些山贼被他目光一扫,齐齐低头。
尤其是络腮胡,被两个新兵架着,脸上再无半点凶气。
曹操冷声道:“押入外营,分开看管。”
“伤民杀人者,查清后斩。”
“其余按苦役编队,修墙、挖沟、开荒。”
“敢逃者,斩。”
山贼们脸色发白。
没人敢喊冤。
因为他们知道,能活着已经算命大。
曹洪凑到缴获的木箱旁,搓了搓手。
“主公,这钱……”
曹操瞥了他一眼。
“入公库。”
曹洪嘴角一垮。
李远在旁边补刀:“曹洪将军放心,公库也姓曹。”
曹洪瞪他。
“你少说两句会死?”
李远困得厉害。
“不会死,但提神。”
曹操懒得理他们,转身吩咐文吏清点。
李典带人接过账册。
一袋袋粮入仓。
一柄柄刀枪归堆。
一串串山贼被押往外营。
流民们早就被动静惊醒,站在木栅后看着。
昨日还凶名在外的黑风岭山贼,现在一个个脸白腿软,被曹军牵狗一样牵回来。
有人忍不住喊:“这些就是要来抢粮的山贼?”
旁边老头啐了一口。
“呸,也有今天!”
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眼眶发红。
“我娘家村,就是被山贼抢的。”
不少流民看向李远和那三百新兵的眼神变了。
李远没在意这些。
他现在只想睡觉。
可他刚转身,陈瘸子就拄着木棍跑来,气喘吁吁。
“李主簿!山寨缴来的铁器里有好几块能用的铁板!”
“打犁壁正合适!”
曹洪一听,脸色又不好了。
“好,好好好,山贼还是有点用的。”
李远看着他。
“曹洪将军,现在还想砍光吗?”
曹洪咳了一声。
“偶尔留活口,也不是不行。”
夏侯渊哈哈大笑。
曹操也忍不住笑了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