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至城外林间马场时,晨雾刚散,朝阳洒在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之上,远处林木葱郁,鸟鸣清脆,风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
侍从早已提前赶来布置,远远望见公爵马车,连忙上前恭敬相迎,将一行人引至马厩。
刚一靠近,便听见一声高亢嘹亮的马嘶,声震四野。
一匹通体雪白、唯有四蹄如墨染的骏马,正焦躁地刨着蹄子,脖颈间鬃毛飞扬,眼神桀骜不驯,隔着老远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。
“那便是踏雪。”苏诚抬手一指,笑意玩味,“顾程,可还敢一试?”
苏雅心拽着娜娜的衣袖,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:“快看快看!是不是超威风!何顾程,你可别临阵退缩哦!”
娜娜也轻轻屏住呼吸,目光落在那匹烈马身上,又悄悄望向何顾程,眼底满是期待。
何顾程无奈笑了笑,说道:“你们这群家伙……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不过既然我答应了比试,就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他缓步上前,目光平静地与踏雪对视。
一人一马,便这般隔空较起了劲。
踏雪似是察觉到眼前之人并非凡俗,猛地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,蹄爪狠狠跺在地上,激起一片草屑尘土。
围观的侍从皆是一惊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苏雅心也下意识抓紧了娜娜的手:“好凶……”
娜娜柔声安抚:“别担心,何少爷看起来很沉稳。”
只见何顾程不慌不忙,缓缓伸出手,掌心朝上,气息沉稳如水,一点点靠近踏雪。
没有强硬拉扯,也没有急着套上缰绳,只是以一种极为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息,慢慢安抚着它的野性。
不过片刻,方才还暴躁不安的踏雪,竟渐渐安静下来,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众人皆是一怔。
苏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不过片刻的功夫,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,笑出了声。
想必踏雪一定是察觉到了何顾程那强者的气息。
何顾程顺势接过马夫递来的缰绳,翻身一跃,稳稳落在马背上。
动作行云流水,干脆利落,不见半分拖沓。
可异变突生,踏雪还没有完全认同他,再度扬蹄,试图将他甩下,身姿矫健如闪电。
狂性大发,四蹄疯狂蹬踏地面,草皮翻飞、尘土飞扬,猛地人立而起又重重砸下,紧接着疯狂甩动脖颈。
带着极强的冲击力前后奔突、左右腾跃,恨不得将背上的人狠狠甩落在地,摔得粉身碎骨。
可何顾程却仿若与马背融为一体,双腿紧紧夹住马腹,腰身稳如磐石,任凭身下烈马如何癫狂挣扎,他都始终纹丝不动,宛若扎根在马背上的千年古松,分毫没有偏移。
他一手轻挽缰绳,力道收放自如,身姿顺着踏雪的起伏巧妙借力、顺势调整,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,将这匹烈马的野性冲撞尽数化解,驾驭得游刃有余。
眼见几番挣扎都无法摆脱背上之人,踏雪愈发焦躁,嘶鸣愈发凄厉,眼中满是桀骜与不甘。
就在此时,何顾程眼底寒光乍现,周身气息骤变,悄然释放出一丝深藏体内的威压。
那是历经生死、沾染杀伐的强悍气场,无色无形却无比慑人,威压瞬间席卷开来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。
脚下的草地都似在微微震颤,缓缓以何顾程为中心形成一个圆环般的形状。
踏雪浑身一僵,只感觉背上之人的重量陡然倍增,如同背负着一座巍峨大山,压得它四肢发颤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何顾程微微垂着头,耀眼的阳光自天际洒落,恰好被他低垂的眉眼挡下,在脸庞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唯独一双眼眸锐利如刃,透着冷冽的狠厉,没有丝毫波澜,却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杀气,缓缓锁定了身下的烈马。
那股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,凛冽、霸道,带着绝对的强势,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。
踏雪虽是通灵的骏马,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。
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。
这让它浑身毛发倒竖,四肢止不住地打颤,方才的狂躁与桀骜瞬间荡然无存。
求生的本能让它再不敢有半分反抗,彻底选择了顺从,原本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,高昂的头颅垂落,焦躁的嘶鸣化作温顺的低哼。
原本飞快的步伐渐渐放慢,迈着轻柔的步子,围着草场慢悠悠地踱步,时不时还蹭了蹭何顾程的腿,尽显服帖。
一旁的苏雅心看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回过神来,瞬间攥紧拳头蹦跳着欢呼出声,清脆的嗓音响彻整个马场:
“太厉害啦!何顾程你赢啦!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崇拜与惊喜,拽着身边娜娜的衣袖不停摇晃,雀跃的模样藏不住对何顾程的佩服。
娜娜也松了口气,眉眼弯弯,轻声赞叹:“何少爷不仅心思缜密,骑术也这般出众,实在令人佩服。”
苏诚朗声大笑:“好!好本事!从今往后,踏雪便归你了!我那箱珍藏红酒,也任你们畅饮!”
何顾程收回威压,勒住马,翻身而下,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颈,回头看向众人,笑容清朗:
“侥幸而已。”
苏雅心早已按捺不住,拉着娜娜去挑温顺的小马驹。
阳光落在少女明媚的笑脸上,也落在娜娜温柔恬静的侧颜上,两人并肩走在草地上,身影轻快如画。
苏诚走到何顾程身边,望着远处嬉闹的两人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:
“看着她们这般无忧无虑,倒觉得连日操劳都值了。”
何顾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风拂过草地,泛起层层绿浪,马蹄声轻脆,笑语声声。
连日堆积在心头的疲惫与紧绷,在这一刻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轻声道:
“是啊,难得这样清净自在。”
不远处,苏雅心已经牵着一匹花马,朝他们挥手大喊:
“父亲!何顾程!娜娜姐!我们去河边骑马啦——”
娜娜回头,对他们温柔一笑,阳光落在她浅杏色的裙摆上,温柔得如同一首无声的琴曲。
何顾程重新翻身上马,踏雪温顺地迈步向前。
四人两马,踏着春日暖阳,朝着林间河畔缓缓而去。
一路清风相伴,笑语声声,将这难得的清闲时光,酿得格外温柔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