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何顾程见两人依旧满脸担忧、放心不下,便决定给他们打一剂最实在的强心针。
他目光微沉,压低了声音,缓缓开口,将自己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说了出来:
“你们放心好了,我已经踏入【银月之境】了。如今在人族之中,已然鲜有敌手,自保之力,我早已具备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略显沉闷的空气,瞬间像是被惊雷炸开。
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,全都不淡定了,几乎是脱口而出,震惊失声:
“什么?!你……你已经到达银月了?!”
何顾程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,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,低声叮嘱:
“嘘——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?这可是我的秘密,别声张。”
叶云归双目圆睁,心脏砰砰狂跳,好半天才勉强缓过神来,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:
“天啊……十八岁的银月强者……这天赋在整个人族历史上,都足以排进第七位啊!”
苏诚也是满脸难以置信,怔怔地看了何顾程许久,才缓缓点了点头,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释然:
“既然你已经踏入银月,那你确实拥有了调查你父母旧案的资格,也有资本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了。”
他长长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,有担忧,有震撼,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。
“行吧,我这回是真的不多说什么了。府里还有一堆政务等着我批改,忙得头都大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这个足以震动整个大陆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,让所有人都久久无言,心神激荡。
苏诚见场面一时安静下来,也不再多留,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了这里,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之处,继续埋首于繁杂的政务之中。
目送苏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,何顾程缓缓收回目光,转而落在身旁的叶云归身上。
他微微偏着头,眼底翻涌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,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温和的舅舅。
片刻后,他骤然收紧目光,直直紧盯着叶云归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恶笑意,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试探。
显然是对叶云归历史系教授的身份,生出了极大的兴趣,仿佛想从对方口中,撬出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。
酝酿片刻,何顾程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道:
“舅舅,既然你当年是深耕多年的历史系教授,那古今历史脉络都是你的专长吧?”
叶云归本是神色淡然,一听这话触及了自己钻研半生的领域,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周身的气质也变得鲜活不少。
他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,语气带着几分学者独有的热忱与自信:
“自然没错,但凡历史相关,你尽管问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何顾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,缓缓开口,“那我便想请教,从500年前算起,直至今日的这段历史渊源。”
叶云归闻言,先是微微顿住动作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,似是在梳理思绪,随即抬眼看向何顾程,语气忽然变得郑重,抛出了一个问题:
“那你可知,今年究竟是第几笙元年?”
这个问题像是早已刻在何顾程心底,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脱口而出,语气笃定无比:“现在是笙元484年。”
叶云归闻言,脸上瞬间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,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下巴处早已被剃得干净光洁的皮肤。
那里原本蓄着的学者胡须早已不见,可这个习惯性的动作,依旧透着几分资深学者的沉稳与自豪,随即缓缓点了点头,继续追问道:
“既然知晓年份,那你可知,这笙元年,究竟是从哪个时段、因何缘由定下的?”
何顾程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,朝着叶云归微微躬身,语气诚恳了不少:
“晚辈不知,还请舅舅详细讲解。”
叶云归抬眼望向远方,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,像是穿透了时光,看到了五百年前的满目疮痍。
他轻轻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,缓缓开口:
“不知道那就对了,因为这是一段被刻意掩埋,只有我们这些坚守学术本心、追寻历史真相的人,才牢牢记得的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沉重的悲凉,缓缓诉说着那段尘封的过往:
“这笙元年,并非是盛世开创的纪元,而是在近五百年前,那场毁天灭地的万族大战之后,人族惨败,为了铭记这段过往,才被迫定下的新纪元,后世史书统一记载为笙元年。
可我们这些潜心做学术研究的人,从来不愿这般称呼,我们更愿意将这个纪元,称作“屈辱年”。”
“当年那场大战,主战场便在我们的故土东方,战火席卷万里,生灵涂炭,山河破碎。
我们的祖先,在人族大败、家园尽毁的绝境下,被迫拖家带口,踏上了颠沛流离的逃难之路。
一路向西迁徙,历经千难万险,才最终在这片陌生的西方世界勉强定居下来。”
说到此处,叶云归的眼神骤然变得沉痛,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满是惋惜与敬佩,声音微微发颤:
“可惜啊,当年驻守东方故土的银月、旧日、星宿三大境界的强者们,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。
他们死守家园,与万千异族殊死搏杀,没有一人贪生怕死,没有一人弃族逃亡,最终全都浴血奋战,壮烈牺牲。
是他们,用血肉之躯,为我们祖先的迁徙之路,撑起了一线生机。”
“也正是因为有他们舍生忘死的守护,我们的祖先才能躲过异族的追杀,侥幸流浪到这西方之地,保住了人族东方一脉的血脉。”
话音落下,叶云归猛地睁开眼,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被愤怒取代。
他猛地抬起手,重重拍在身前的桌子上,掌心与桌面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周身都弥漫着压抑的怒火:
“可谁能想到,我们的祖先逃到西方后,非但没有得到丝毫接纳与怜悯,反而被西方族群百般刁难!
他们以生存为要挟,用尽各种卑劣手段,强迫我们的祖先交出传承的功法、赖以生存的技艺与先进的技术,用我们东方的传承,去助推他们自身的发展!”
“刚迁徙而来的那些年,我们东方一脉毫无社会地位可言,在西方处处被排挤、被压迫、被残酷剥削,活得艰难至极。
若不是一代代先辈不肯屈服,靠着顽强的意志不懈奋斗、拼死抗争,恐怕我们东方一脉,早就被西方彻底驱赶,甚至赶尽杀绝了!”
“你想想,若是当年东方那些顶天立地的强者没有陨落,守住了故土。
这近五百年来,我们东方一脉,又何至于在西方处处受制于人,活得如此憋屈!”
说到最后,叶云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愤怒与不甘,神情渐渐归于无奈,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庆幸:
“罢了,往事不堪回首。
好在先辈们从未放弃,历经一百多年的艰苦抗争与隐忍拼搏,我们东方一脉才终于被西方世界勉强接纳,勉强有了立足之地,不至于彻底湮灭在这历史长河之中。”
何顾程结合了一下之前罗伯特给他讲解的真相,整理了里面的细节,脑海里瞬间浮出了当年的画面。
他嘴里念道:“原来如此吗?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