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云归那句满是仇恨的宣言刚落地,一旁始终沉默的苏诚瞬间被激怒。
他脸色骤沉,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碰——
掌心落下的瞬间,发出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巨响。
桌上的杯盏被震得连连晃动,茶水溅出杯沿,在桌面晕开一片片水渍。
苏诚顺势猛地站起身,周身气压骤降,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叶云归,伸手指着他的鼻子,语气里满是怒不可遏的呵斥:
“够了!你给我闭嘴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,却字字铿锵,带着十足的斥责:
“你别把自己执念多年的复仇念头,强行灌输给孩子!
他才刚十八岁,好不容易捡回来安稳日子,又失去了过往记忆,早已抛开了以前的事情。
现在,他还是个需要护着的孩子,根本不该被这些血海深仇裹挟,更不该早早卷入这些阴暗的纷争里!”
说到此处,苏诚眼中的怒火更盛,看向叶云归那副骤然狰狞的模样,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。
他厉声质问,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戳破:
“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,可你看看你自己!
这么多年来一直颓废度日,浑浑噩噩一事无成,整日被仇恨困住,半点实际的准备都没有!”
“就凭你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?就凭你混到如今,依旧一事无成、半点势力都没有,连自身都难以保全的废物模样?”
苏诚步步紧逼,语气尖锐又决绝,“你倒说说,你一无实力二无谋划。
到底拿什么去给顾程的父母翻案,又拿什么去谈复仇!”
话音落下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苏诚怒目圆睁,余怒未消地盯着叶云归。
满是对他拖累何顾程的不满,以及对其颓废状态的彻底失望。
苏诚胸中怒火丝毫未减,看着叶云归那张悲愤又偏执的脸,接着厉声骂道,每一句话都带着戳破真相的尖锐:
“我都不想当众揭穿你!
你自己扪心问问,之前何顾程孤身一人、落魄潦倒,举目无亲的时候,你这个舅舅在哪里?
如今他好不容易熬出头,站稳了脚跟,你就立刻找上门来,张口闭口就是翻案,就是复仇!
你打的什么算盘,真当别人看不透吗?”
苏诚眼底满是鄙夷与愤怒,语气越发激动,“不就是看中他现在混出了名堂,想借着他的力量,去完成你自己的执念吗?
你从头到尾,就是想利用他!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何顾程,语气里多了几分护犊的急切,回头又狠狠瞪向叶云归,一字一句道:
“你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吗?
他现在可是伊洛传芳家族重点培养的后起之秀!是骑士团里声名鹊起的人物!前程一片光明!
他不该被你这些陈年仇恨蒙蔽双眼,更不该被你拖进无尽的纷争里,最后赔上自己,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生!
你这是在害他!”
这番话字字诛心,狠狠砸在叶云归身上,他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微微哆嗦着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指尖深深嵌进掌心,却偏偏找不到任何一句反驳的话。
他没有因为苏诚的辱骂而动怒,眼底只剩满满的苦涩与窘迫,紧紧咬了咬牙关,眉头紧锁。
沉默了许久,像是在心底挣扎了千万遍,最终缓缓松开紧攥的手,长长叹了一口气,声音里满是颓然道:
“你说得对,是我考虑不周,我不该把复仇的念头说出来,不该拖累他,不该毁了他的前程……”
他顿了顿,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与不甘,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:
“不过你要是认定我是一事无成的废物,那我无话可说。
你或许不知道,八年前,姐姐姐夫的冤案还没有发生的时候,我是奥伦比亚大学的历史系教授!
当年我有着安稳的工作,家族也安稳顺遂。”
说到那场冤案,叶云归的眼底闪过刻骨的伤痛,声音微微发颤:
“是姐姐姐夫的叛国冤案,彻底毁了我们整个家族,毁了我所有的人生!
这么多年来,我活在痛苦和执念里,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。”
他抬眼看向苏诚,又看向一旁的何顾程,眼神坦诚又带着几分无奈:
“我承认,我一开始找上门,心里确实闪过利用他的念头,毕竟他有了能触碰到真相的能力与身份。
但我从没有真的这么做,从没有逼他半分。
要不要查案、要不要复仇,这一切的决定权,从来都在他自己手里,我从未想过强迫他。
可是……可是,我就是不甘心啊!我真的好不甘心啊!
明明一切……都近在咫尺了!”
说到这,叶云归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,痛苦的捂着脸。
是的,他哭了……
耳边的争执声越来越刺耳,你来我往,字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何顾程本就被连日奔波搅得心神不宁,此刻更是被两人吵得心头火起,烦躁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他猛地抬眼,周身气息骤然一沉,当即厉声怒斥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:
“够了!你们两个,都给我闭嘴!”
这一声喝止,竟让争吵戛然而止。就连叶云归的抽泣声也消失了。
何顾程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目光扫过两人,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,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能不能成熟一点?在这争来争去,有什么意义?”
“互相利用,本就是这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圣人,也没人天生完美,谁心里没点算计,谁身上没点私心?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却更显认真:
“你们也别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来看。
我早已经成年,分得清是非,也扛得起后果,做事自有我的分寸,不用你们替我反复掂量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遭一时寂静,只余下他沉稳而坚定的气息,在空气里缓缓散开。
苏诚被何顾程这一番呵斥堵得一时语塞。他原本还想再劝几句,毕竟是真心为这孩子着想。
可话到嘴边,看着何顾程眼底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又想起对方刚从险境里回来,终究是软了语气。
他沉沉叹了口气,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无益,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,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又几分不放心:
“行吧行吧,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也不多啰嗦了。”
只是那眉头依旧紧锁,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,凡事多掂量,别真拿自己的安危当儿戏。”
何顾程望着眼前一脸凝重的苏诚,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,微微低下头,语气诚恳地道谢:
“好的,苏叔,我都记下了。不管怎么说,还是要谢谢您一直这么关心我。”
他抬眼时,目光已经恢复了沉稳坚定:
“只是前方的路该怎么走,我心里清楚,也自有分寸,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真正的险境之中,您放心。”
接着何顾程又嬉皮笑脸的说:“况且,天塌下来,不是还有您顶着吗?”
听见这句话,苏诚被气笑了,嘴里念道:“臭小子……”
说完,何顾程又侧过头,看向一旁的叶云归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我父母当年的案子,我一定会查到底。
而那些一直躲在阴暗里,不敢见阳光的人,我也迟早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。
这下,你总该放心了吧?”
叶云归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,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下来,竟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一般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