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后,德蒙城换了副样子。
街上少了许多商队,酒馆门口倒是热闹得很,狂神殿的护卫们拎着斧头巡街,见人先问一句:“是狂神的信徒不?”
答得慢了,先挨一脚。
答得含糊,拖去神殿门口重新问。
答错,那就更简单,揍一顿,送上传送阵,哪来的回哪去。
城里原本做香料生意的卡玛商人,被赶走前还想找城主理论,城主大人听完,只问了一句:“你们能打过狂神殿吗?”
商人闭嘴了。
德蒙城不算富庶,靠着南北商路才有点油水,陈安这一折腾,税收被砍了一大截,城主也很着急,派人来神殿说和。
说客刚进门,就被陈安按着脑袋在狂神雕像前忏悔。
忏悔完,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还劝吗?”
那人鼻青脸肿的疯狂摇头:“不劝了,我再也不劝了。”
“不劝了就回去告诉城主,德蒙城必须保持信仰纯洁。”
他回去后,城主府直接关上了大门,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被扣上一个背叛狂神的帽子。
城里百姓一开始骂得凶,后来发现只要嘴上喊几句狂神万岁,日子照过,骂声也就少了,倒霉的是那些外来人。
传送阵广场每天鸡飞狗跳的。
负责传送阵的老头带着熊猫眼脾气好了许多,每次有人传送过来,他都会先小声问:“你是信奉哪位神明的?”
有人答:“生命主神。”
老头抬手一指:“滚。”
“我刚交了钱!”
“钱不退,滚回去前,把传送费再交一下,否则我喊狂神殿了。”
有人不服,刚嚷两句,旁边两个狂战士就把人架起来,一顿棍棒教育。
一天下来,德蒙城的传送阵收入翻了三倍。
城主府看着账本,久久无言,税收是少了,传送费却涨了,好像也不亏。
陈安坐在狂神殿主殿内,听着祁瑟汇报清理成果。
祁瑟现在是副殿主,这个职位让他很不舒服,但又没法反抗,每次看到陈安,他肚子还会记起那记膝撞,身体可比脑子诚实多了。
“殿主,城东的光明药铺已经关门,城西还有三个外地佣兵,说自己不信神,只信钱。”
“打了没?”
“打了。”
“改信了吗?”
“改了,现在喊口号比我还响。”
陈安点头:“不错,有前途。”
祁瑟咳了一声:“还有一件事,城里粮价涨了,外地商队不来了,粮商趁机抬价,下面有些人不满。”
陈安看了他一眼:“谁抬价?”
“莫托商会。”
“是狂神信徒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狂一点。”陈安说道:“粮价翻倍卖给富人,平价卖给普通人,敢囤粮,神殿护卫上门帮他们开仓,狂神信徒要有气魄,别抠抠搜搜的。”
祁瑟愣了会儿:“殿主,商会那边会闹的吧。”
“让他们来神殿闹,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了。”
祁瑟没话了,他以前当殿主,靠拳头和脸红粗脖子吓人,陈安不一样,陈安能把不讲理讲出制度感,还能让被抢的人感谢狂神恩赐。
当天下午,神殿护卫冲入莫托商会。
商会会长莫托是个胖子,穿着不合身的兽皮甲,腰间挂了一柄金柄短斧,他听完命令后,当场坐在地上。
“我也是狂神信徒啊!”
带队护卫回道:“殿主说了,正因为你是狂神信徒,才要拿出狂神信徒的格局。”
“那是我的钱啊!”
“不,殿主说了,那是狂神的钱,你只是暂时替狂神保管而已。”
莫托不服,非要见殿主,他要告状。
半个小时后,他跪在陈安面前,满头汗。
“殿主,我为狂神流过血,我给神殿捐过钱,我每年还赞助狂战士比斗大会,您不能这样对我啊。”
陈安问:“你有多少钱?”
莫托警惕道:“也没多少。”
“那你想不想更有钱?”
莫托抬头:“怎么个更法?”
“德蒙城异教徒清干净了,未来所有生意都要经过狂神殿备案。你莫托商会第一个响应,神殿给你独家经营权。粮、酒、兽皮、武器,分门别类,你负责三项。价格按神殿规矩来,你赚稳定的钱,别赚断头的钱。”
莫托脑子转得飞快,这不就是抢全城生意吗?可抢的人是神殿,他只负责收钱。
“殿主英明!”
“还有,拿三成利润出来,补贴普通信徒。”
莫托表情瞬间一垮。
陈安看着他:“你刚才不是说我英明吗?”
“英明,太英明了。”莫托咬着牙说道:“三成就三成,为了狂神,我亏点没事。”
陈安摆手:“去吧,把事情办漂亮,办不好,我换个人英明。”
祁瑟站在旁边,看得头皮发麻。
他原本以为陈安只是比他能打,现在才明白,这人坏起来比沙漠毒蝎还扎人,明明是抢钱,偏偏被他说成信仰建设。
七天时间,德蒙城完成了大清理。
狂神旗帜挂满大街小巷。
一些原本不信狂神的人,也被迫学会了祷词,学不会不要紧,几个神殿护卫拎着棍子教,效率高得吓人。
“狂神在上,拳头至高。”
“再念。”
“狂神在上,拳头至高。”
“声音太软,像没吃饭,重来。”
陈安偶尔去看看,这场面很有教育意义。
这种粗暴洗脑的方式正符合狂神信仰的风格。
一个边境神殿太守规矩,反而怪,狂神殿嘛,讲文明礼貌才叫反常。
第八天清晨,陈安召集了神殿的一众管事。
议事厅里坐满人,祁瑟、狂术师、护卫队长、仓库执事、莫托商会代表,全都来了。
陈安坐在首位,手里拿着一份统计册。
“德蒙城异教徒清理完毕,成效不错。”
下面的人纷纷挺胸,能在七天内把一座边境城折腾成这样,他们也挺骄傲的。
陈安看向角落里的狂术师:“写奏报。德蒙狂神殿清理异教徒有功,建议调我到总殿担任殿主,把这一盛举推行下去,让狂神威名再上一层楼。”
议事厅里的人听完,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安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狂术师握着骨笔,根本不敢写。
他叫巴鲁,专门负责与总殿神引沟通。
所谓神引,是狂神殿内部传讯体系,用狂神雕像作为节点,消耗血晶上传文书。
巴鲁抬头,道:“殿主,咱们自己邀功,总殿会同意吗?您要是去做总殿主,现在那位总殿主干啥?要不换一个要求,写成调到总殿担任狂使怎么样?”
陈安怒道:“废什么话,按我说的写,他们要是不同意,我打到他们同意为止。”
巴鲁看向祁瑟,祁瑟端假装没听见。
巴鲁又看向其他人,其他人研究桌纹,研究靴子,研究窗外的沙子,忙得很。
巴鲁认命了,他蘸了蘸血墨,开始写。
“德蒙狂神殿殿主陈狂,奉狂神意志,扫荡异信,净化城邦,请总殿嘉奖。另,陈狂殿主武勇盖世,狂性通天,德蒙小城难容真狂,愿赴总殿执掌大位,替狂神整顿万城……”
写到这里,巴鲁停了下。
“殿主,‘总殿旧主年迈无力,理应退位’这句要写吗?”
陈安说道:“写。”
巴鲁手抖了下:“这个比较冒犯啊。”
“狂神信徒怕冒犯吗?”
巴鲁脸皮抽了抽,继续写。
奏报写完,盖上德蒙狂神殿的血斧印,巴鲁走到主殿雕像前,将文书投入神引火盆。
血色火苗卷过兽皮纸,文字化成红纹,沿着雕像基座钻入地下。
做完这些,巴鲁擦了擦汗。
他有种把自己脑袋也投进去的错觉,这也太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