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神在此静候仙长消息!”
常生正欲动身,却又停了下来。
“为何不向天庭求救?”
“或者是别处仙神,还有那人间道首?”
土地一脸苦楚。
“仙长莫是不知?”
常生摇头,“我苏醒时日不久,不知!”
他自是沟通不了天庭,也唤不来仙神。
“难怪如此!”
土地叹气道:“天庭与人间隔绝了不知多少年了,我等正神无法晋升,早已失去了天庭的消息!”
“至于那人间道首!”
“他乃地仙之祖,又岂是我等能知道踪迹的!”
常生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既如此,那我便去试试吧!”
“有仙长出马,自然是没问题!”
辞别土地后,常生继续前行。
半炷香的功夫,常生便到了城外。
往日里喧嚣热闹的青溪县城,此刻却死寂得如同一座埋骨千年的荒冢。
刚一入城,一股腐朽枯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,压得人神魂发闷。
青溪城的街道依旧宽阔,却无往日半点热闹。
街道两旁屋舍门窗紧闭,墙皮干裂剥落,处处是大旱肆虐后的残败景象。
零星行走的城中百姓,全无活人生气,步履拖沓僵硬,宛若牵线木偶。
他们双目空洞无神,眼底不见悲欢,不见喜怒,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死寂。
这是久被死气侵扰,身为万灵之长的灵性早已被磨灭殆尽。
虽肉身尚存,但生机垂危,皆是出气多、进气少,与行尸走肉无异。
整座县城,宛若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。
常生眸光平静,徐徐扫过整条长街。
他并未急于奔赴城中心的锁妖古井。
圣师修为通天,坐镇阵眼核心,昼夜护阵。
以他如今两道岁痕之力,若正面硬撼这般通天人物,终究底气不足。
井底千年狗妖尚未脱困,已然凶名赫赫,待子时死气归井,妖力势必再涨三分。
贸然入局,太过凶险。
他如今唯一的底牌,便是岁痕本源。
若能凝出第三道岁痕,本源底蕴暴涨,届时再临古井破局,方有十足把握。
心念既定,常生收回了目光,循着记忆轨迹,转身走向城内深处的周家府邸。
周家乃是青溪县望族,家底丰厚,亦是城中少数还残存一丝微薄生机的门第。
一路行至周府门前,朱门半掩,院落沉静,较之街道的死寂,总算多了一缕微弱活气。
守门家丁虽也面色蜡黄、精神萎靡,却尚存几分神智。
见常生气度超然、不染尘煞,当下便不敢怠慢,连忙入内通报。
片刻后,一名身着青衣、面容恭谨的中年快步走出,躬身行礼道:“周府管家,见过公子。不知公子来我周府何事?”
常生微微愕然。
“你是周府管家?”
中年忙道:“刚当上不久!”
“之前的管家呢?”
常生问道。
前几日,那管家来田家村收粮,他还赠予了一枚玉佩。
“您是说在下亲大哥?”
管家眼中闪过一抹痛楚,哽咽道:死了,被那妖道杀死了!”
常生一愣,问起了缘由。
“那日我大哥收粮归来,带回了一枚玉佩,那妖道逼问我大哥玉佩来历,大哥不说,便被那妖道烧成了灰烬!”
玉佩?
常生叹了口气。
又承上了一份因果。
或是种种因果的牵扯,才让他不得不前来破局。
在管家的带领下,常生走进了周府。
府内庭院整洁,却难掩枯寂,花草尽数枯死。
几经辗转,二人来到一处厅堂。
厅堂之中,一名体态微丰、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早早等候,正是周员外。
他虽面带憔悴、唇色干裂,却依旧身姿端正,待人谦和。
一见常生,周员外即刻起身,快步上前拱手深揖,语气热忱敬重:“在下周柏,见过公子,想必公子是外地来的吧?”
常生进府后,他便展开了第二岁痕迹,发动了勘探之能。
放眼望去,周家上下亦是人人身染阴煞,久病难愈,苦苦支撑至今。
周员外早已心力交瘁,如今见常生一身清光、不染半点死气,心中顿时燃起莫大希冀。
常生淡淡回礼,声线平和:“无需多礼。”
“公子能降临敝府,便是我周家造化。”
周员外连忙引座,奉上清茶,言辞恳切,“满城被死气裹挟,府中老小尽皆染疾,药石无医,日夜受阴煞侵蚀,苟延残喘。还望仙长垂怜,带我周家妇孺老幼远离此地。”
“也好保留一些香火!”
又是一个托他离开之人。
上一次,田家村也是如此。
“员外家大业大,想必不需劳烦外人吧?”
田家村没有吃食,没有水源,走不出青溪倒是正常。
可这周员外,明显有能力带着妻儿老小离开。
“公子有所不知!”
周员外叹了口气,“那妖道需要人手,我等男丁留下,他才会放过妇孺老幼!”
常生闻言,微微侧目。
没想到其种还有这般缘由,难怪时至今日,周员外一家都无人离开。
常生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府内众人。
周家上下老小,皆是面色灰白,气机衰败,体内淤积着层层死气,生机濒临断绝,与城中百姓一般,活在濒死边缘。
“我也离不来!”
常生说道,他此番前来,是为渡生救人、积累本源气韵,积淀自身岁痕根基,自是不会离开。
周员外神色落寞,却又听常生说道:“不过,我是为破局而来,还青溪一个朗朗乾坤!”
常生话音落下,缓步抬手。
一身温润纯粹的生机清气,自周身缓缓流淌而出,柔和无锋,却自带涤荡万物阴邪的力量。
丝丝缕缕的生机气韵,如春风化雨,悄然漫过整座厅堂,渗入周家众人四肢百骸。
淤积在众人经脉、血肉之中的漆黑死气,遇至纯生机,瞬间滋滋消融,层层散褪。
原本昏沉无神的众人,眼底渐渐亮起微光,阻塞的气息顺畅流转,衰败的躯体缓缓恢复气力,濒死的生机一点点复苏。
周员外只觉胸口沉闷尽数消散,浑身暖意流淌,三年来压在心头的枯寂阴霾一扫而空,浑身轻快无比。
他又惊又喜,再度深深躬身:“公子,不上仙,多谢上仙救命之恩!上仙长大德,周某没齿难忘!”
府内一众下人、家眷,也纷纷挣扎起身,恭敬叩谢,眼中终于褪去死寂,有了活人该有的灵动。
常生立于厅堂中央,白衣静静垂落。
他无心受用众人感激,只默默感受着周身细微的变化。
渡生机、活枯骨、苏死寂,每一缕消散的阴煞、每一缕复苏的生灵气韵,皆反哺自身,缓缓滋养着他的岁痕本源。
原有的两道岁痕愈发稳固。
而在两道岁痕深处,一片朦胧晦暗的本源之地,正有一缕极其细微、难以察觉的微光,缓缓凝聚、跳动。
似有新生岁痕,将生未生。
……
夜色渐深,月渐中天。
距离子时死气归井、煞力暴涨之时,愈发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