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依旧昏暗。
季遥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是白花花的电脑屏幕。她愣了一会儿，才从故事世界里抽身回来，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切换。
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，连评论区也消失了，看起来像逻辑板损坏般只有白屏。
“啪！”
没等季遥有任何动作，顶灯毫无预兆地亮起，整个房间骤然一片明亮。
这一亮，季遥想起一件事。
她之前就注意到了，房间四面墙上贴满了便利贴，密密匝匝，层层叠叠，连天花板和门都没有放过，像鱼鳞一样糊了个严实。只是当时光线昏暗，上面的字迹一个都看不清。
如今灯亮了。
季遥环顾四周。
黄色的正方形便利贴，文具店里最常见的那种。每一面墙都被覆盖了好几层，贴的年头似乎很久了，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暖黄色，每一张的下缘都微微翘起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，整面墙看起来像炸起的鱼鳞。
季遥站起身，朝其中一面墙走近。
她靠近墙面，抬手拂开纷乱的纸张，找准其中一张，低头看了起来。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：“加油作者，蹲蹲。”
后面跟着两个眼睛尖尖的小笑脸表情。
字写得不错，甚至算得上好看。
季遥垂眸沉思了一小会儿，然后才松开手，让那张便利贴重新被旁边的纸张遮住，随手翻起另一张。
可这一次，她的手却顿住。
因为这张便利贴上写的还是：“加油作者，蹲蹲。”
后面依旧跟着同样的笑脸表情。
她又翻了一张。
“加油作者，蹲蹲。”
同样的笑脸。
她的手开始快速划过那面墙，像风吹过层层叠叠的树叶，一张接一张，每一张黄色的正方形上，全是同一句话，同一个笑脸，同一支蓝色圆珠笔。字迹相似但略有不同，像是一个人把一句话抄了无数遍。
“加油作者，蹲蹲。”笑脸。
“加油作者，蹲蹲。”笑脸。
“加油作者，蹲蹲。”笑脸。
季遥松开手，后退两步。
重复的字迹让人头皮发麻，被贴成黄色的房间里明明一丝风也没有，但这些边缘翘起的便利贴好像在动，整个房间在这种没有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逼仄。
“哒。”
季遥扭过头。
“吱嘎——”
那扇一直堵死的门，自己主动打开了。
如今房间内灯光明亮，倒显得门外的走廊阴森诡谲，门缝中透出一股不怀好意的黑暗。
群聊中。
“都回来了吗？”季遥问。
得到众人肯定的回复，她走向门口，五指握住门把手。
“出门，集合。”
沈翘的房间就在季遥隔壁，两人很快汇合。
“小季行啊小季，”沈翘一把揽过季遥，手劲大得惊人，像是要把人夹进肋骨里，“料事如神啊小季！”
季遥嫌弃地挣脱开，“我求你轻点。”
“哎呀，你这个头搭手正好合适嘛。”
沈翘像听不见似的，一把搂得更紧了。
两人肩并着肩向走廊深处走去。除了她们两个，剩下几个人的房间都在那个方向。
走廊两侧，原本紧闭的门此时都打开了。
有人谨慎地在门缝里探出半张脸，眼神警惕；有人和季遥她们一样，走进走廊四处打量。但所有人的神色几乎如出一辙，茫然困惑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走廊上开始零星出现几个人影。
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沈翘偏过头，压低了嗓音问季遥。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季遥边走边低声说，“不过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——”她顿了顿，语气严肃了一些，“提高点警惕。接下来，怕是很危险了。”
沈翘愣了一秒。
“笨。”
仇九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在她身侧，洛丽塔的短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荡，鞋跟清脆地踩在地面上，“大个头，这还用人提醒你？”
沈翘反应过来了。
玩家进入故事时，死亡没有意义。每一次倒下，不过是睁眼回到房间，换一种方式再来。换句话说，在刚刚那个阶段，没有一个玩家被真正淘汰。哪怕死过，也只是走了个过场。
可在S级副本，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。
她们都清楚，这个副本的「清洗」阶段有多惨烈，S级副本能走到最后的玩家更是屈指可数。副本是筛子人是沙，留不住多少。而这一整段，居然一个都没有漏掉。
现在电脑白屏，房门打开，玩家们走进同一条走廊。
这或许意味着“故事”阶段就此落幕，而“死亡”也要重新被定义。
如果上一阶段的淘汰率近乎为零……
那下一个阶段，会不会把账一次算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