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去留言。”
“第一，不要说自己在哪个故事，任何故事的具体细节一概不提；第二，要夸开头写得好，鼓励作者继续写；第三，表示自己一定会追更，希望作者不要断更渣更。”
黑暗的房间中，只有电脑在发光。
季留良坐在电脑前，双手按在键盘上，按下回车键。
“啪！”
季遥的话音刚落，他略加思索便在根据季遥的要求，在屏幕上码了一段字，并按下发送，随着键盘的一声脆响，他刚输入的一段文字出现在评论区。
【「季留良」：作者作者！！我是新来的读者，刚刷到就一口气读完了，开头真的太吸引人了吧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后续了！求求一定不要断更啊，我会每天来催更的，作者加油！！冲！】
可下一秒，季留良却发现屏幕开始轻轻抖动。
一行又一行字迹，像是飞速爬动的蜈蚣，从上至下飞速占满整个页面，然后整个页面开始被字迹顶着急速向上滚动。
季留良几乎一个字都看不清楚，他绷紧神经，刚想在群聊中报告这一异常状况，一行字爬进了他的眼睛。
再睁开眼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。
有点不妙。
……
季留良睁开眼睛。
入目是一方蓝得很淡的天空，薄薄的，像洗了很多次的旧牛仔裤。几丝浮云随着晃动飘飘荡荡，来回摇摆。
等等。
天为什么在晃？
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在晃。季留良撑起身体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具棺材里。棺材不大，四面木板粗粗刨过，缝隙里塞着干草，此刻正顺着一条湍急的河流往下漂。
两岸的树影一晃一晃掠过去，河水拍着棺材壁，发出空洞的闷响。
他费了一些工夫才让自己靠岸。
如果他有上帝视角，就会发现这条河拐了个弯之后，正好绕过一座灰扑扑的小镇。而那座小镇，正是他唯一的安全所，此刻他正在前往，虽然他对此并不知情。
季留良被小镇上的一对夫妻收留。
镇子上的时间似乎被加速了，他在这里平静地生活了几天。镇子不大，街道两侧挨着木头房子，早市有人卖黑麦面包和腌萝卜，孩子们在泥地上踢石子，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生活平淡到不像是在过副本。
一直到国王的信使骑马进了镇。
信使在广场上展开一张羊皮卷，念了一段话，大意是：国王的女儿命犯天煞，批命的先生说，她将来要嫁给一个幸运的穷小子，国王不信这个邪，要找到这个人，亲自验证。
季留良左看右看，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。
从穿进故事到现在，他一直试图验证自己的故事究竟是什么，可这座平静的村庄里，没有王子，没有公主，也没有魔法，他一度以为自己将永远留在这里。直到此时此刻，他才终于认出了这个故事，这是他幼儿园时最喜欢的故事，只不过一直停在开头，没有剧情推着他走，他没认出来。
他是《魔鬼的三根金发》里的主角，另一个幸运儿。
接下来的一切和故事情节一模一样。
他被信使带到国王面前，国王不信命数，将他打发去送一封足以取他性命的密信，信中写着“杀掉送信之人”。可他运气好得出奇，半途在好心人家借宿，熟睡之际，那家人拆开信件，悄悄将“杀”改成了“嫁”。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娶了公主，风风光光回了王宫。
等国王回宫，却发现女婿竟是当初那个被他发配的穷小子，脸上挂不住，便指了一条新的死路：去找魔鬼，拔来他头上的三根金发，否则这婚事就此作废。
故事从这儿开始变了。
……
在国王的要求下，季留良不得不踏上寻找魔鬼的路。
传说中，魔鬼的住所在地狱里，而“冥河”是唯一通往地狱的路。
冥河漆黑无比，河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没有丝毫波纹，没有流向，没有声息。一切有重量的东西都无法在河面漂浮，没有一个生灵能够活着抵达对岸。
冥河不渡活人，只渡死物。
能够渡过冥河的只有一件东西。
而这件东西，季留良恰好有。
他穿来时的那口棺材，还被养父母妥妥当当地收藏着。
冥河之上，季留良坐在棺材里，棺材四壁木头缝隙里塞得干草都还在，干草的气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荒诞地温暖。河水没有流向，但棺材却像镜面上凝了一滴水，顺着某个漆黑幽静的方向，无声地滑了出去。
岸边的一切消失了，空气里飘浮着雪一样的灰烬。
没有了参照物，季留良坐在棺材中，甚至连自己朝何处漂，是否正在前进都分辨不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巨响骤然劈开死寂，震得河面荡起层层涟漪，白茫茫的雾气和灰烬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散向两侧。
季留良猛地抬起头。
不远处，有一片金光。
在灰蒙蒙的雾气和漆黑的水面之间，那抹金色像一轮黄灿灿的太阳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棺材不受控制地朝那片光漂去，越来越近，季留良才逐渐看清那是什么。
那是一口巨型黄铜钟摆，悬吊在极细的高耸框架之上，圆形的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晃动，每一次摆动都带出一声低沉的铛鸣，震得周遭水波颤颤，灰烬在声浪里打着旋儿飘远。
这一切已足够离奇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圆形钟摆的平面上，有一张微笑着的人脸。
人脸占满整张硕大的钟摆，并随着钟摆的晃动，规律地左右摇晃着，唯独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。
“铛——”
棺材的一角磕在金属框架边缘，季留良颠了一下。
巨型钟摆在他身侧晃动，每摆一次就带来一阵劲风。钟摆上的脸是铜铸的，五官呆滞，那双结构精准而简单的眼睛缓缓转动，从茫茫的雾气里收回视线，定定落在棺材里的季留良身上，从十几米的高度俯瞰着他。
钟摆巨大的脸，在季留良畸变的视野里尤为可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