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下可以确定了。”
众人：？
又能确定什么了？
季遥：“死亡是无意义的，对玩家本身没有意义，对故事也没有意义。”
众人还在消化这句话。
什么意思？
死亡对玩家没有意义，就是说无论死亡与否，玩家最终都会脱离故事线，回到房间的电脑屏幕前。这说明了什么？对故事没有意义又是什么意思？
进一步思考，如果死亡对于玩家无所谓，那么在这个副本里什么是禁忌的？
想到这，众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。
如果在一个副本中，不存在所谓的错误，那么同样不存在正确。
如果连正确都不存在，那么通关的路在哪里？
比恐惧更深一层的情绪涌现出来。
像迷宫唯一的路，走到最后竟然是一堵墙。
群聊中一时间沉默异常。
“现在想这些没用，”季遥的声音像一柄利剑，利落地斩断所有纷乱的思绪：“副本既然存在，就一定有通关的逻辑，只是我们还没摸到关键。先把已知的复盘一遍，从季留良开始。”
季留良的情况最为特殊，他先开口，把自己的这一轮经历交代了一遍。
其余人依次跟上。
沈翘是《白雪公主》里的白雪王后。这一次的故事里没有魔镜，她与国王相处融洽，和白雪公主的关系也出乎意料地好。故事平稳地走向了王子与公主的婚礼，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，皆大欢喜。
彭瀚是《金斧头和银斧头》里樵夫的邻居。这一次他依旧照着樵夫的样子，在河神问起时如实作答，最终得到了金斧头，此后过上了富足安稳的一生。
仇九野是《红舞鞋》里的小女孩。故事里她很早就被人收养，此后衣食无忧，那双让她受苦的红舞鞋始终没有出现，一生度过得平静而富足。
林子骁是《长发公主》里的巫婆。他默许了长发公主和年轻人的往来，没有插手，没有阻拦。故事的最后，两人成婚，生了一对双胞胎，林子骁也得了个不错的收场。
文谨信是《冰雪女王》里的冰雪王后。这一次他顺利在玫瑰山谷找到了一个男孩，将他带回城堡，献给了镜中的魔鬼。男孩的青梅竹马为了寻找他，一路跋山涉水来到城堡，亲手取出了男孩眼中的镜子碎片，打碎了藏有魔鬼的镜子。城堡的冰雪随之消融，从此迎来了真正的和平。
……
看起来，每一个故事都迎来了美满的结局。
但问题是，他们依旧回到了这里。
灯是黑的，电脑是亮的，门是锁着的。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。死也不行，活着也不行，到底要怎么做？
季遥啃了啃食指关节，难得皱着眉头陷入犹疑。
群聊里静默了一会儿，但林子骁的嘴根本闲不住。
“诶你们知道吗，”扮演巫婆的他，语气满是讲八卦的兴奋，“我真的第一次见那么长的头发，长到能当绳子用的那种，一开始我还挺担心里头有虫子，但你别说啊，童话就是童话，那头发干净得跟洗发水广告似的，又顺又亮，风一吹跟绸缎一模一样……”
“周围的小孩都特别喜欢给她编头发，天天跑来，编了拆，拆了编，跟在玩毛线团似的，我看那丫头也挺享受，让我这个天天拿着梳子做巫婆的，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——”
季遥手一顿。
“为什么周围会有小孩？”
“这次故事改了嘛，”林子骁说得理所当然，“高塔这次盖在一个城堡旁边，镇子里的孩子没事就喜欢在那一带玩，热闹得很。”
季遥愣了一会儿，慢慢放下手。
高塔。
她想起来了，这一次她的故事里也有一座塔，立在城堡侧边，铜制的，阳光打下来反出一片刺目的金光。她继续往前回忆，第一次进入故事时，她也曾站在公路旁远远望见城堡的轮廓，但那时候没有这座塔。
高塔是第二次才出现的。
为什么？
她立刻和林子骁核实了几个细节，最后确认了一件事。
两个故事里的塔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顺着这条线，季遥重新把所有人的故事详细过了一遍，又拎出一处新的交集。沈翘和文谨信，每次醒来的卧室是同一间。同样华贵的帷幔，同样的四柱雕花床，同样的梳妆台，同样一扇正对山脉的窗户。
季遥拄着脑袋，像是在脑子里计算一道难解的题。
她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动。
高塔。
“哒。”
卧室。
“哒。”
红舞鞋。
“哒。”
金斧头。
“哒。”
季遥的手指顿住，她好像慢慢开始摸到了一丝线索，只是这线索并不完整，像是拼图最后几块扣在桌面上没翻过来。
“我知道了！”仇九野的声音骤然在群聊里炸响，“我知道‘绝胎’是什么意思了！”
副本的通关线索是：天罗地网；驿马；绝胎；关键词。
天罗地网和驿马，都是命理玄学中的神煞。所谓神煞，是根据生辰八字推算出的一种命理符号，主吉凶、断祸福，是命盘中影响人一生走势的隐形力量。但“绝胎”是什么，一直没有人猜得出来。
仇九野知识面极广，脑袋像一本随手能翻到任意章节的百科全书，她不知道的东西，在这群人里几乎找不出第二个知道的。
“我终于想到了，”仇九野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大悟后的懊恼，“一开始就觉得眼熟，偏偏因为它组成了一个词，我反而没往那个方向想，其实要把它拆开来看，‘绝’和‘胎’，是两个字，是十二长生中的两个阶段。”
仇九野详细给大家科普了一番。
十二长生，同样是玄学体系里的概念，描述的是万物从孕育到消亡的十二个阶段，依次为：长生、沐浴、冠带、临官、帝旺、衰、病、死、墓、绝、胎、养。
循环往复，周而复始，像一个封闭的轮盘。
其中，“绝”代表气息断绝、形销魂散，是一切走向终点、归于虚无的阶段。而“胎”，则是下一个轮回刚刚孕育的起点，一切尚未成形，只是一粒藏在黑暗里的可能性。
绝而后胎。
终点即起点，消亡即孕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