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遥素手一挥,那柄剑横在细嫩的脖子上。
但剑刃在触到她颈侧却瞬间瘫软,像是柔软无骨的蛇,挂在季遥的肩膀上。
季遥扔掉它,抽出准备好的匕首,匕首划过掌心,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成了花瓣簌簌飘落。她折断了宴会布置的玫瑰,无数坚硬的刺在她手里慢慢融成了蜂蜜,顺着指缝黏黏地坠下去。她摔碎香槟杯,拿起碎片朝自己手腕按下去,锋利尖锐的玻璃边缘在柔软的皮肤上碰了一下,弹开,变成一粒珍珠,滚进了旁边的水晶杯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……
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,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。
仿佛她是闯入梦境的人,是完美结局中的异类。
终于,季遥停下来,她缓缓地环顾了一圈,松开手中剩下的、玻璃碎片变成的珍珠。珍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桌面的水晶杯里,掉在她脚下石板上碎裂的玻璃中,四散滚开。
她收回手,毫发无伤。
季遥也开始微笑。
然后,一切褪色。
世界被无声地抽离了色相,饱和度顺着视线的边缘簌簌流尽,只余下惨白如雪的底色。一切都在褪色,之后又被不可抗拒的暴力强行拉高对比度,直到每一个人、每一朵花、每一面旗帜,都只剩下一个轮廓。
黑色的、扭曲的、衬于雪白背景之上的,如同一行行字迹。
是人类无法读懂的神谕。
……
季留良正独自走在走廊上。
走廊又高又长。穹顶高得看不见,地上铺着暗红色的长绒地毯,厚实而沉默,脚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,尽头沉沉地淹没在黑暗里。
走廊两侧,一扇接一扇的房门向远处延伸,每扇门旁都嵌着一块铭牌,铭牌上刻着玩家的名字,字体端正,间距均匀。
季留良没有故事可进,季遥给他布置的任务自然也和其他人不同。
第一,确认有几个玩家没有进故事,并和他们建立联系。
第二,探索走廊边界,打开他们七个人的房间门,并用柜子抵住。上一轮大家穿进故事的那段时间里,季留良已经进过每个人的房间,说明那个时刻门是可以打开的。
第三,劝说竹均或其他玩家留在走廊外。
第四,季留良本人留守季遥的房间。
这几步计划几乎把每一种可能都覆盖了,留在走廊的人、能进入的房间、可以拉拢的盟友,以及一个观察点。与其说是行动部署,不如说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测试,走廊对于没有故事可进的玩家而言,究竟意味着什么?留下来的人,和穿进去的人,最终会走向不同的结果吗?
季留良已经把走廊和所有房间检查了一遍。
走廊里一共有34扇刻有名字的门,其余的房门旁全是一模一样的素面板,本该刻名字的地方空空如也。走廊向两端延伸,没有尽头。
和季留良一样没有故事可进的玩家一共四个,两男两女。除了竹均,剩下两个人满脸不信任,听完季留良的提议沉默片刻,摇了头,各自退回房间里去了,季留良给了竹均一颗沈翘的糖。
上一轮,季遥她们在故事里大约待了一个小时。
季留良检查完,和站在走廊里的竹均打了个招呼,赶紧去了季遥的房间。
季遥的房门已经被他打开,并用衣柜抵在边角处。现代装修的卧室,亮屏的电脑,和外面中世纪城堡的走廊放在一起,违和得像是两个世界硬拼在了一块儿。
季留良走进去。
他环顾了一圈,刚要在电脑前坐下,又觉得哪里不太对,起身退回到房间中央,两手垂着,默默地站在那里等。
马上就要一个小时了。
“嗡嗡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空气中有微弱的电流声,季留良觉得脸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,痒痒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得很近。
书桌靠近墙壁,中间的电脑屏幕突然光芒大盛。
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内像迎面直射的闪光灯,季留良下意识用手背遮住眼睛,等那阵光退了才慢慢放下手。
可面前什么都没有。
空荡荡的房间,椅子空着,床也空着。
一切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没有人回来。没有人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季留良的心脏停了一拍。那阵光是什么意思?是玩家从故事里穿回来的征兆吗?那为什么季遥没有——她会不会——
“人呢?有回来的吗?”彭瀚铜锣一样的嗓音在脑海里炸响。
林子骁不耐烦地回:“回来了回来了,你小点声成吗?吵得我脑子都转不动了。”
“来了,冷死了……”
陆陆续续地,大家都回来了。
季留良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收紧。
季遥呢?
“季遥呢?”沈翘问。
“季姐她……”季留良想说,她还没有回来。
但话只说了一半,季遥的声音便已经出现了。
“回来了,在思考。”
季留良情绪瞬间翻转,惊喜得每句话后边都带着惊叹号:“季姐!你回来了!你去哪了!我怎么没看见你!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!”
季遥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是不是还没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什么?”季留良茫然。
“不是我没回来。是你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。”
季留良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。
他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。每个人的房间陈设都是一样的,光看屋子根本看不出区别,别人的电脑屏幕在他眼里也是一片空白,和他自己的房间没有任何不同。直到他转过身,面对房间门——
门是关着的。
也就是说,刚才电脑光芒大盛的那一刻,确实是季遥穿回来的瞬间,但同时,他也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,所有的门都回到了初始状态。
一切都仿佛被重置了。
不知道竹均怎么样了?
像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,沈翘在群里开口:“回来了不出声,吓死人。竹均说她也是瞬间回到自己房间的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
季遥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波澜,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她顿了顿,又说。
“这下可以确定了。”
众人:?
又能确定什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