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洞很深,斜着插进地面,像一口倾斜的井。
好在经过几个副本的历练,季遥的体力已经今非昔比。不只是高压下磨出来的本能,系统应该也有加持,老玩家的身体素质普遍要比常人强出不少。她跳进洞里,像滑滑梯一样以脚后跟刹车,一路蹭着土壁,勉强在洞底停稳。
在洞底停下后,季遥头晕目眩地坐在原地,喘了两口气。
她的双脚前伸,两只脚落地时将两侧的土各推出一个小土堆,鞋尖还埋了半截进去。她的靴子是欧洲中世纪那种深黑色的尖头系带长靴,鞋头细长微翘,密集的系带从脚面一路蔓延到小腿肚。
可能因为靴筒深,倒是没进多少土,但那种黏糊的异物和潮湿感还是叫人不舒服。
她又坐了片刻,仔细将靴筒里的泥土清干净,才重新站起身。
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嵌着火把,燃得很旺,橙红色的光把整条廊道照得明亮,墙壁是深褐色的夯土,表面压得很实,看不出任何潮湿或剥落的迹象,像是被人精心维护过。走廊向深处延伸,一直通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,火把的光所能照到的地方,大约走廊就在那里结束,再往后什么都看不清楚。
荒地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地方。
季遥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会儿,又是走廊。季遥对走廊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阴影,生怕走着走着,前方路中央又冒出一台电脑,屏幕上又打出什么吓人的字来,那她岂不是要跌入书中书中书,没完没了地往下坠?
但只有这一条路。
她拍了拍身上的浮土,抬脚向走廊深处走去。
走廊很长,她走了至少十几分钟。按照步速和时间估算,她的位置应该早已超出地面上“可以正常通行”的区域范围。
【还要继续走吗?这里不会也鬼打墙吧?】
【这条走廊该不会也没有尽头吧……】
【这都不是最可怕的,最可怕的是万一发现没有尽头,往回走也走不回原点,那才是真的绝了】
【我注意到她一直在计时,应该也在估算距离,万一走廊是个陷阱,她至少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原路撤回来】
【这一点点的谨慎叫我感动】
【季姐总是会保护好又菜又爱看的我】
【但问题是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啊,地下走廊是哪里来的,原著里有这个场景吗?】
【不知道啊!她只看了三行啊!不知道是故事的哪个部分不说,甚至是什么故事都不知道……】
【大胆猜测,说不定这条路回直接通往城堡地下呢!这样文官武将组就再次合体了!沈翘那边正和白雪公主对峙呢,她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了。】
【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敢想,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】
【保佑保佑】
【…………】
【……】
季遥脚步不停,一直向前走。
按照计时,她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了,走廊仍旧不见尽头……等等。
她看见了。
前面的路一片黑暗,隔着四五个火把的距离,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阴影里,轮廓模糊,看不清形状。季遥放缓脚步,左右观察了一会儿,谨慎地选择了墙上其中一根火把,举在身前,向前靠近。
火光悠悠中,黑暗中浮现出三扇门。
三扇门一字排开,并排立在面前。最左边的是红色,中间是蓝色,最右边是绿色,材质看起来像金属,表面平整,没有任何装饰纹路,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哑光的冷色。三把门把手的形状一模一样,高度也相同。
季遥举着火把站在原地,看了一会儿。
【你们猜她在想什么?】
【肯定在想要不要开门呗】
【按她的性格肯定开啊!】
【那想什么?开哪扇?】
【我猜她在想:要是季留良在就好了】
【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】
【笑死,真的,按照季姐的黑手,估计会开到最差的那个】
季遥举着火把走到第一扇红色的门前。
她握住门把手,顿了顿,然后施力。门没有锁,几乎在她用力的瞬间,门板就跟着手向内平移。作为金属门来说,不算沉,门轴的用料显然很好,在这么潮湿阴暗的地方也没有丝毫生锈,推起来顺滑得有些出乎意料。
门外黑,门内却亮。
昏黄的灯光从一线门缝里透出来。季遥停了一秒,没有异动,将门推得更开一些,却没有完全推开,留了一道窄缝,侧过头朝里看。
门内和走廊差不多,是个粗糙的洞穴房间,墙壁的质地和走廊如出一辙。她慢慢将门再推宽,视野一点点侵占室内,地面,角落,然后是房间正中央的一只木头箱子。
箱子像童话里海盗的藏宝箱,合着盖子,四角包铁,沉甸甸地搁在地上。
但比起箱子更值得注意的,是箱子上站着的那只狗。
狗的体格不大,身体已经腐烂了一半,皮毛脱落的地方露出发黑的骨骼和干瘪的筋肉,散发着一种腐败的潮湿气息。它背对着季遥站在箱盖上,在她的视线落过去的瞬间,慢慢地转过了头。
它在和季遥对视。
它的脸已经完全腐烂,只剩一具扁塌的骨架,但那两只眼睛却异常完好,圆而亮,从腐烂的眼眶里脱出来,被不知名的血肉和神经拴住,在下颌旁幽幽地悬荡着,像两只挂在细线上发光的灯泡,随着它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
季遥握住门把手的手收紧。
那只狗没有动。
“吱——”
该死的合页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,尖锐而清晰,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季遥正在悄声关门的手臂僵住了。
一人一狗,沉默地对视。
没有动作。
季遥紧盯着对方血肉模糊的眼眶,手腕再次用力,慢慢地、慢慢地,将那扇红色的门合上。门合上后,她保持着额头贴着门面的姿势僵在原地,凝神屏息听了一会儿。走廊里一片死寂,厚重的土层将所有声音都压在底下,什么都没有。
【我靠……吓死我了……】
【我也跟着捏了把汗,手心都出汗了】
【那狗是什么东西啊,眼睛都掉出来了还在转,长得也太邪门了】
【大晚上看这个,今晚不用睡了谢谢】
【没事没事季遥肯定要撤了,一个人遇到这种东西,硬刚不是明智之举】
【那只狗没有主动攻击,可能是守卫型的怪物,只要不触发条件就不会动,季遥刚才关门关得那么慢,应该也是这个判断】
【但是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啊,海盗藏宝箱?道具?线索?】
【先撤先撤,命比什么都重要】
季遥直起身子。
她慢慢地后退了两步,手垂在身侧,火把的火光把小腿的部位照的一明一灭,脸却隐藏在阴影中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她在原地停了一会儿,似乎在思考。
再动时动作干脆利落,她走到第二扇门前,抬手握住门把手。
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