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得有些副本里有老人孩子？他们怎么办，也没什么办法赚钱吧？”
“这种……”沈翘沉默了一下，才接着说，“也很难活得下来，活得下来的，据说系统会根据情况安排，我没遇到过，所以再深的就不知道了。”
三人俱是沉默。
仇九野捞起一块香菇，筷子尖在锅边敲了敲，打破沉默：“话说……”
两人看着她。
“季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？”
“你肯定不是NPC，”沈翘说，“但你的存在方式又不像正常玩家，你有家，有父母，有高考，有朋友，有很多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痕迹和记忆，这点非常不同寻常。”
“像我们这些玩家，即便生活得再久，可能在中心的时间也三五年，我都没听说过有十年以上的……”
“或许是测试用玩家？”仇九野歪头插嘴道，“系统放进去试跑的？”
“你见过测试玩家啊？再说那她父母怎么算？”沈翘反问。
“附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滚吧你。”季遥说。
仇九野笑眯眯的，不以为意，把熟透的蘑菇夹进自己碗里。三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胡猜了一通，结论是没有结论，话题散掉之前，季遥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留在我家？”她看向仇九野。
仇九野吃蘑菇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快说，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。”季遥警告。
“我要你陪我过一个副本，”仇九野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一点，听起来甚至有点乖巧，“过了，我就告诉你那个小孩的事。”
仇九野说的小孩，就是「捉迷藏」副本的怨主，她说她在中心见过她。
季遥确实好奇，不过她更好奇的是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仇九野放下筷子，认真看着季遥：“因为我会死在那个副本里。”
桌上静了一秒。
“我就能活？”季遥问。
“你也会死。”
“？”
“但有一线生机。”仇九野重新拿起筷子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我自己进去是死路一条，但有你在，至少有一线。”
季遥沉默了片刻，看着她：“你的能力告诉你的？”
仇九野点头。
“有没有什么大概方向？”
仇九野摇头。
“……”
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，”仇九野又夹了一块豆腐，“要想通过这个副本，至少要有七个人。”
“七个人？”沈翘挑了挑眉。
“总不至于是要凑七个小矮人救公主吧？”
季遥放下筷子。
“这七个人需要有什么特定能力吗？”
“这个我不清楚，”仇九野沉吟半晌，说，“但有一点很重要，他们一定要互相信任。”
季遥没有立刻说话。
信任。在这个游戏里，这两个字比任何条件都难满足。生死存亡，朝不保夕，再并肩作战的队友，也难说在某个关键的瞬间不会因为某种利益或者本能而松开手。要在这种环境里找到真正互相信任的人，几乎是一件反直觉的事。
仇九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，托着下巴开口：“季遥，信任不一定要建立在长久的情感基础上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也可以是对实力的彻底折服。”
“副本里有一种人，你跟着她，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，每一条路都能走通，每一次绝境都能找到出口。时间久了，你不需要理解她在想什么，你只需要知道跟着她走就是对的。这种信任比感情更稳，因为它是被反复验证过的。”
她弯了弯眼睛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有些人已经有这个东西了。”
季遥和沈翘对视一眼，沈翘沉默着一口吃掉了刚涮好的肥牛。
需要的七个人中，三人席位可以确定。
……
沈翘有自己的工作。表面是大公司的职员，实际上那家公司是哈利工会控股，她的工作就是通关副本记录档案，沈翘原本所在的部门在B级副本区间。系统强制玩家每十天至少下一次副本，公司基本遵循这个规则，一周上岗一次就能拿保底。每次通关之后要提交报告，积攒经验。
公司最初这样做的目的，应该是方便后来者遇到相同副本时可以参考，减少损耗。但以沈翘下副本的强度，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一个重复的副本，报告倒是越攒越多。按照沈翘的估计，整个系统里副本的数量，不同等级加在一起没有几万也有几千，而且单个副本通常对应十人以上的玩家，靠写报告攒经验这条路，用蚍蜉撼树来形容毫不夸张。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，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，信息只能一点一点收集。
这次意外通关S级，沈翘的工资涨了大截。代价是往后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高频下副本，S级的强度和恢复周期摆在那里；但好处同样明显，无论是积分积累还是中心的日常生活质量，都会有实质性的提升。
仇九野是散户，没有加入任何公会，但和各家都保持着松散的联系，资源需要的时候互相置换，这次柳万丝带她来见季遥就是其中一次。「聪明药」是她的第一个S级副本，她说她进这个副本，本来就是为了遇到季遥。
……
仇九野和沈翘在季家住下来。
季家本来有空房，但季士诚和林绾音商量之后，在隔壁另租了一栋别墅，把屋子完整地留给季遥她们用。
林绾音说，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说，有事商量，住得宽敞点，来来去去也方便，以后要是再有人加进来，也不至于逼仄。说完她还顺手拉来季士诚一起帮忙搬行李，布置新的房间。季士诚全程一言不发地帮着搬东西，只在最后拍了拍封屿的肩膀，又转向季遥说“照顾好自己”，然后和林绾音一起走了。
季士诚和林绾音走后，屋子内的气氛一下子更加放松。
仇九野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颠了颠，颠了两下，满意地点头：“我要把我原来的房子退掉！”
沈翘把网购的酒一瓶一瓶塞进冰箱，头也没抬：“突然有点羡慕你了，季遥。”
“得了吧，”季遥抬手指了指专门开出来的那间电竞房，“感谢就都来陪我打游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顺便商量一下下个副本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