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记得还我！”
季遥想思考、想解释，可在猎猎的风声中，只来得及喊出一声：“仇九野——”
声音在湮灭的虚空里回荡，一遍一遍。
"仇九野——九野——九野——"
九野。
季遥的身体末端开始分解，从指尖从发梢，无数白色的小方块片片脱落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被遗忘的画面蓦然回到她的脑海里，那是一段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一道向下的楼梯。台阶是各种字体的"死"字密密麻麻拼贴而成，宋体、黑体、行书、手写体，大的小的，深的浅的，往下延伸，没有尽头。楼梯底部是一片稿纸荒原，纸张铺天盖地，远处有一个蓝白色的电脑屏幕，在荒原的尽头孤零零地闪着光。
她朝屏幕跑过去。她知道那是出口。
身后有脚步声，密集杂乱。
光标在闪。屏幕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
她纵身一跃——
【您正在运行的文档已崩溃。】
【是否恢复上次保存的版本？】
【是】/【否】
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，铺天盖地，把她的视野一点一点染成黑色。
"九爷！你保存过吗！"
声音在黑暗里回荡。
"你保存过吗——保存过吗——过吗——"
漂浮在虚空之中，季遥突然意识到。
那个声音是她自己的。
她喊的是——
"九野，你保存过吗。"
"九野！你保存过吗！"
"你保存过吗——保存过吗——过吗——"
季遥的额间白光闪烁，直至她完全消失在副本中。
……
系统音响起。
【「聪明药」副本奖励清算……】
【恭喜玩家季遥通关S级副本「聪明药」，基础奖励3000积分……】
季遥弯曲膝盖，双手自然放松，全身卸力，闭着眼睛自在地漂浮在半空中。
【……额外奖励186826积分……】
【副本通关时长「122:48:31」，刷新本副本最快通关纪录。经系统检测，玩家季遥已「连续3次」刷新最快通关时间，触发连续纪录奖励，积分系数×6（3000为基础奖励，6为系数，系数计算规则详见《「寒武纪」游戏基础说明》）……】
【检测到本次通关达成「封箱」成就——】
【「封箱」为副本最高完成度评级，触发条件已全部核验。恭喜玩家季遥，副本「聪明药」已完成终结性通关，该副本将永久从数据库中注销，不再对任何玩家开放。从此，这片噩梦归于寂静，你是唯一的终结者。积分奖励：990000……】
【……】
【由于玩家季遥当前处于新人保护期，本次所有积分奖励享受×2加成，清算明细如下：】
【基础奖励：3000积分】
【额外奖励：186826积分】
【连续最快通关：18000积分】
【「封箱」奖励：990000积分】
【新人奖励：倍数×2】
【「聪明药」合计积分奖励：2395652积分】
【积分清算完毕……】
【「寒武纪」提示您，进化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】
【非常感谢您的参与！期待与您在下一个副本相遇！】
白光一闪。
季遥回到了她自己小屋的床上。
床铺干净清新的味道侵入鼻腔，她放松下身体，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间。
季遥眨了眨眼睛，首先想到的是那个梦。
怎么回事？做那个梦的时候，她还不认识仇九野，所以当那声几乎破音的嘶吼从梦里传来，她以为喊的是"九爷"，而不是"九野"。可为什么她会在认识仇九野之前，就梦见了她？
还有赌注的事。系统两次判定愿望不成立，季士诚和林绾音，还有她自己，全都无法作为愿望的对象。她的现实是否真的是现实？她在游戏中心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性质？她能作为玩家进入游戏，还曾经把封屿带出过副本，那说明她并非完全意义上的NPC，可系统的判定又像是在告诉她，她没有办法对自己的现实施加任何影响。
这两件事完全矛盾，而她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解开这个矛盾。
从副本出来，反而比进去之前更乱。
季遥盯着天花板，感觉脑子整理了一半的线头又重新散开，缠在一起，拉哪根都带着别的。
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，屏幕亮了。
8:01。
副本里将近一周，现实里不过片刻，加上她愣神的这一分钟，时间刚刚走过8点整。屏幕上弹出沈翘的消息，因为没解锁，只能看见名字，看不见内容。
对了。
她和沈翘约好8点一起进副本，是沈翘的公会提前探好位置的一个A级副本，说好的A级可为什么进去变成了S级？
新人期的区间是通关第10个副本之前，但完成积分任务的十分之一之后，就不再是完全意义上的新人，可以开始自主选择副本。不能精准到某一个，但可以选择级别，还可以自己组队。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个副本出来之后，她的邮件箱里突然多了那么多组队邀请，各个公会各种级别，因为有这种机制，所有玩家都在关注排行榜，所以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。
季遥坐起来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蓝色半透明的面板弹出来，薄薄一层电子光屏悬在空气里，透过它能看见季遥生活了十几年的房间。两个画面叠在一起，这种割裂让季遥愣了一瞬，然后才把视线落在面板上。
【姓名：季遥】
【编号：000000864】
【年龄：18周岁】
【入驻时间：2030年7月2日】
【存活时长：189:47:01】
【累计通关副本：3（查看详情）】
……
季遥移动手指，点开那个淡蓝色的"查看详情"。
新的对话框展开。
【1】
【副本名称：摇篮曲】
【通关方式：完美通关】
【通关时长：06:28:45】
【积分奖励：4924】
【排行榜未上榜，新人榜No.679】
【积分及奖励已发放……】
【2】
【副本名称：游乐场】
【通关方式：封箱通关（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。）】
【通关时长：60:38:58】
【积分奖励：2117646】
【排行榜No.827，新人榜No.1】
【积分及奖励（襁褓）已发放……】
【3】
【副本名称：聪明药】
【通关方式：封箱通关（孩子从一开始就被卖掉，但不是所有买家都支付了爱。）】
……
季遥盯着第二个副本的「封箱」注解看了一秒，又看了一眼第三个。
然后关掉对话框，继续往下看。
【能力：伴生（2）】
【积分：-5481777】
【排行榜：No.123（新人榜No.1）】
三个副本，两次「封箱」，乘上新人奖励的系数，累计进账加起来将近五百万积分，可谓进度惊人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再通关三个左右量级相当的副本，就能够达成离开副本的积分线。
只是之后呢？愿望兑现之后，她会继续待在玩家称为"中心"的地方，还是会以某种她目前还不了解的方式离开？没有人能解答她的问题，系统更是装死。
季遥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。
"噔、噔、噔。"
有人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