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和谢静美很熟吗？”
季遥抬头看着他，没什么表情地反问道：“怎么这么说？”
“之前经常看到你和谢静舟一起吃饭，那不是谢静美他哥吗？”
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。他认识林旭影，而且观察得足够仔细，知道林旭影和谢静舟的关系，要么是普通班的旧同学，要么就是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。不管哪种，贸然接话都有露馅的风险。但什么都不说，又会错过这次打听的机会。
不过露馅，季遥早就露过了。
没什么可遮掩的，季遥顿了顿直白道：“脑子出了点问题，之前的事记得不太清楚。”
【我靠笑死了】
【神他蛋的脑子出了点问题】
【但是完全说的是真话啊，一点不带瞒着的，不过也是，连院长都知道了，还有什么好撒谎的哈哈哈】
【季·光明磊落·遥】
男生看了她两秒。
“哦，这样。”他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，十分迅速地接受了季遥的说辞，继续说，“也对，要不然你也来不了金石。”
“你和我一样？”
男生摇了摇头：“没你这么幸运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季遥也没有追问。她沉默了片刻，把问题抛回去：“你和谢静美很熟吗？”
“校花嘛，无人不知。”他耸耸肩，“你刚来可能不清楚，她就在这个班。”
“她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这不才想问问你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“她这几天都没来。”
看来班里的人不知道谢静美去了哪，为什么？
季遥倒是前天晚上见到她一面，在医疗室，但季遥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，她像个无知的新同学，状似无意地又和男生打听了几件事，便草草结束了对话。
金石班没有固定的上下课时间。
季遥观察了一上午，确认没有人会来管她，便直接去了三楼。
院长室的门半关着，她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魏恭信坐在窗边，桌上摊着文件，看见她进来，把笔放下，示意她坐。
季遥坐下，也没有寒暄，直截了当道：“院长，我想进医疗室。”
“怎么想到要去那里？”
“想了解更多。在普通班的时候，我知道得太少了。现在既然来了金石，我想真正参与进来。“是客套话，也是实话。
魏恭信镜片后的眼神仿佛深不可测，他看了她片刻，没有像柳沈温那样表现出习以为常，但也没有惊讶，只是点点头：“可以。这两天我会安排一次考试，过了就放你进去。”
“谢谢院长，那我……”
“别急，”魏恭信喊住季遥，他拿起笔却没有写任何东西，只是拿着那支钢笔在桌面点了两下，发出哒哒的声音，“林旭影最近有没有出来过？”
“没有，”季遥愣了一下，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，“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院长捏着钢笔，没打开的金属笔帽，持续不断地在桌面发出清脆的敲击音，听久了像是蓝牙音箱还没连上音乐的那几秒。
“他从前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知道得不多，”季遥没有多说，“基本都是推测。”
魏恭信嗯了一声，食指中指用力，钢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，又被稳稳地放在桌子上。他倾身向前，从桌面的文件夹中抽出来一本：“这是林旭影的档案，你回去看看。”
季遥接过来但没有说话，等他继续。
“后天是家长探访日，”院长说，“我已经和林旭影的母亲沟通过转班的情况，她很高兴。”
“我只要求你一件事，那天装成林旭影，好好陪她待一个下午。不要提人格的事，不要让她察觉。她需要时间接受，循序渐进。”
他抬起眼睛，语气不紧不慢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，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。
“你是更优秀的人，妈妈总会接受的。”
季遥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季遥答应了，并顺水推舟地要来了谢静舟的档案，毕竟谢静舟是林旭影之前的好朋友，难免会和自己的母亲聊到，这个要求并不过分。当天下午，谢静舟的档案就被柳沈温送到了季遥的桌子上，柳沈温走后，斜前方的男生奇怪地回头打量了一眼季遥。
接下来两天，季遥在金石班上课。
她原本以为这里会比普通班管得更严，洗脑程度更深毕竟越是核心的地方，往往把人拴得越紧。
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。
金石班没有规矩，没有问答仪式，甚至连课表都是摆设。这里的学生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天才”，有人是竞赛选手，有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，有人十三岁就能写出能发表的论文，有人只是长了一张极度出挑的脸。总之都拥有某样普通班里找不到的东西，和那种规定化的、批量生产出来的好学生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甚至，《点石·金石手册》也只有薄薄一页。
季遥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普通班的手册有五章，密密麻麻地告诉学生自己是谁、该怎么想、该怎么感恩、该怎么努力。金石手册薄薄的一页纸上，则只有一则短短的卷首语：
你不需要被告知该怎么做。
能走到这里的人，已经不需要那些了。
你不要规范，你只需要知道，这个世界真正发生着什么。
这里没有你必须背诵的东西。
我们只有一个期待：
你是清醒的。
季遥把这页纸放下。
看起来金石班比普通班，不止高级一点。他们的地位甚至可以和机构的管理人员媲美，在金石班，他们是被点亮的金子，「点石」不再给他们洗脑，不再规定他们规矩，反而告诉他们要清醒。只是这清醒，是真的清醒吗？
季遥又观察了两天，发现「点石」不是随便说说，而是真正给予金石班特权，而且这权利与普通班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。
药的用量没有上限，只要身体能承受，没有人来管。教学楼、食堂和宿舍都是独一档的，豪华舒适，任何想要的东西几乎都应有尽有。可以去的区域更多，医疗室、禁闭室，乃至普通班学生连靠近都不被允许的几个禁区，金石班的学生凭一张脸就能进。甚至更可怕的是，金石班的学生有权利惩戒普通班学生，只需要事后补齐一个必要性说明。
权利是真实的。
这片封闭的区域内拥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，而金石班成员，无疑是其中最优先的一批。因为金石班的学生稀少且时间自由，普通班的同学很难能见到，但但凡看得见，渴望羡慕敬畏的眼神总会如影随形。
在狭小的校园中，金石班与普通班的差距，被人为地拉开至天堑。不过，有一件事，金石班与普通班没有区别。
那就是每天晚自习的最后一节，背诵。
金石班背诵的是另一套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