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熄灯了。
熄灯之后，寝室里黑了大概十分钟，然后有了动静。床板吱呀一声，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，不止一双。
谢静舟缩在角落的下铺，背对着墙，听着那几双脚步声慢慢围过来。
头发被狠狠拽住，整颗头被吊起来。
"交出来。"开口的是一贯领头的那个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熄灯后寝室里说话都是这种音量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，"别装睡！"
谢静舟没有挣扎，忍着疼痛掀开眼皮。
"你妹给你带的那些，别以为我们不知道。"另一个声音，带着笑，比前一个更让人不舒服，"金石班的人，手里能没点好东西？她怎么进‘金石’的，你比我们清楚。拿那种手段换来的东西，虽然有点脏，但我们不嫌弃。"
床沿被人压了一下，谢静舟感觉到整张床微微倾斜。
“你真是没赶上好时候，要是现在的林旭影在……”那个声音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某种终于得偿所愿的轻松，"不过你看，院长把他带走了，你知道之前被院长带走的都去哪了吗？进金石班的能有几个？剩下的，要么疯了，要么就没再回来。林旭影这次，你觉得他能怎样？"
谢静舟的手指悄悄收紧，攥住了被角。
"以前你们两个，不还是一样被我们收拾？至少他在，你们还能互相搭把手。现在就剩你一个了。"床沿又被压了一下，力道更重，"聪明点，把药交出来，还是你还想……"
黑暗里，恶劣的笑声压低了。
谢静舟没回答。
"不说话是什么意思？"
谢静舟闭着眼睛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，像是身体在替他省力气，以备接下来的某种消耗。
"行，那就别怪我们——"
谢静舟没有药，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谢静美了。他咬紧牙关，闭上眼睛，准备忍受一如既往的那些折磨，可是猝不及防一声脆响，寝室门居然从外边被打开了！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，把寝室切出一道白，一个人站在白光里。
几个男生同时屏住呼吸，又在看清来者是林旭影时松了口气，“林哥，快关……诶？”林旭影身后还站了个人，个子比林旭影高，走廊的逆光把那张脸压得很暗，看不清楚。
有人眯起眼睛。
西装。头发梳在脑后。无边框眼镜。
冷气从脚底升上来，拽着谢静舟头发的男生手一松，后退了半步，声音劈成两截："魏、魏院长——"
【好了好了这下好了】
【恶有恶报，被发现了吧！正义使者踩着光来了！】
【林哥~快关门~然后呢？哈哈哈哈哈】
【背地里：林旭影。当着面：林哥~】
【哥几个没想到，林旭影不仅没疯没消失，进了金石班不说，还是院长亲自送人回寝室】
【这几个人的脸我隔着屏幕都替他们白了】
【求求你们赶紧解释解释，我想看你们怎么圆】
四个人几乎同时站直，肩膀绷得像木头，连呼吸都不敢出太响。
灯“啪”得被拍亮，院长走进来，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。
"你们在做什么？"
“我、我们在玩，嬉闹，同学之间……"他说不下去了，没看谢静舟，反而望向季遥，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哀求的东西，"对吧？我们在玩，寝室里一直都是这样，你说是不是——"
魏恭信也看向季遥，好像季遥怎么说，他就会怎么相信。
"在我出现以前，"季遥如同回答以往任何问题一样，干脆利落地和盘托出，语气不带任何感情，像在陈述一道例题的解题过程，“他们一直欺负林旭影和谢静舟，为了得到更多的药……他们……”
季遥每说一句，寝室中就寂静一分。
说到最后，沉重的气氛几乎把几个男生的脊背压弯，靠窗的男生连小腿肚都在微微颤抖。
院长唇角抿着，安静地听她说完，没有插话。等季遥停下来，他没有理会其他人，反而专注地看向季遥，问道：“在你出来之前？你出来之后做了什么？”
季遥又是那种走神，愣了一秒钟才面无表情地接口道：“我还挺能打的。”
院长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。
然后他收起笑容，这才慢慢转过头，目光从那四张脸上一个一个掠过。
“你们，跟我走。”
那四个人的脸白得像纸。
几分钟前。
"你多大了？"
"14岁。"
"你是男生还是女生？"
"男生。"
季遥的答案让沈翘和仇九野同时愣住，两人不由得一齐看向屏幕。屏幕里，院长和季遥正走到林旭影的宿舍门前，院长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，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，门开了。
寝室里发生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，毕竟是沈翘亲手教训过的几个人。
比起这种校园救世主剧情，更让沈翘怔住的是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。
「传音」有群聊和私聊。进副本后，沈翘拉了季遥、朝阳和她的三人群，朝阳疯了后又加入了仇九野，现在群里有四个人。但她和季遥还有一对一的频道，此刻，那条频道里有了动静：“沈翘，配合仇九野。”
沈翘一颗心重重跳了一下：“你没事！”
“嗯，”季遥的声音不知为何，听起来有些疲惫，“之后我会在这个频道联系你，先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好。”沈翘没问为什么。
知道季遥没事，她的精神头一下子回来了。
“我跟你说，”她在「私聊」里压低声音，像是怕隔壁的仇九野听见，“刚才那个疯批，一直跟我说你完了，你完了，说得我都快信了。还问我打算怎么办，我当时都在想了，大不了我一个人上——你没说我也准备答应她了，我还和她说，算了这个不重要……啊呀呀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头有多痛，那个噪音也太难受了！你怎么忍得住的，我真服了你了！还好朝阳一直没醒，要不然我都有点怕，以我刚才的状态搞不定他……”
沈翘噼里啪啦讲了一堆，好像把刚才几分钟没讲的话全都吐了个干净。
末了，她换了个语气：“总之，你没事就好。”
沉默了两秒，季遥没说话。
沈翘像是突然接受不了安静，忍不住又没话找话：“所以你早就知道魏院长看出来了？做好准备了？可你不是被关在13号室里吗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画面里，季遥正在跟院长告状。
那边说完了，这才在「私聊」中幽幽地回复：“我表现得那么明显，他看不出来才奇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