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。
沈翘半跪在原地,脸色苍白,鼻子下方有一道血痕,还在死死攥着鞭子。好在朝阳还在昏迷,并不需要她做什么。
“喂。”隔壁的仇九野也不好受,但比沈翘要强太多。她蹲在笼子边缘,不耐烦中透出一丝关心,“死不了吧?”
沈翘翻身,靠在笼子边缘,喘着粗气。
“振作点,季遥完了,我们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你才完了。”沈翘脸色苍白,但嘴还是硬的,“她没完。”
“你看不到吗?”仇九野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看大屏幕。
屏幕里,季遥正在兴致缺缺地做题。镜面中心变成了一块电子屏,密密麻麻的图形和选择题铺满八页,季遥看两眼选一道,很快全做完了。点下提交键,屏幕消失,镜面复原。
13号室陷入沉寂。
“配合院长罢了。”沈翘垂下眼睛。
“好。”仇九野磨了磨牙,现在不是出笼子的机会,必须要争取到沈翘,她耐着性子,“从刚才到现在,季遥在「传音」里吭过一声吗?”
沈翘没有说话。
“没回就是完了?”沈翘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硬的,她当然知道一心二用或者做题对于季遥来说不算什么,虽然那条频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,喊出去就散了,什么都没有回来,但她仍旧说,“她在忙着对抗院长,还有答题。”
“忙着被洗脑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嘴是我的,”仇九野懒洋洋地说,“你管不着。”
沉默片刻,她侧过脸,声音低了半度。“沈翘,不要意气用事。我们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。”
阿匹斯蹭了蹭沈翘垂在地面的手,湿润的小鼻子轻轻点在她的指甲上。
沈翘没有说话。
屏幕里,13号室有了动静。
“吱嘎——吱嘎——”
三面镜子重新启动,三棱柱出现缝隙,季遥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,看着镜面依次从她面前掠过,无穷反射在移动中错乱叠加。镜子沿着地面的轨道旋转、分离,以来时同样眼花缭乱的方式退回原位,“咔哒”一声,严丝合缝地锁死。
季遥依旧坐在椅子上,面对一下变得宽阔、稳定的空间,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眩晕的不适感。像是在海上漂泊久了的海员,乍一站上陆地,反而不会正常走路。
“咔哒。”
另一声清脆的锁芯启动声,昏黄的13号室里多了一线煞白的光,是从门缝透进来的。
门开了。
院长走进来,步子相比之前快了半拍,在门口顿了一下,才走到季遥面前站定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眉目间压着一种克制的欣喜,整个人像是凭空年轻了好几岁。
“季遥,好,你很好,”院长声音依旧和煦,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,但不由自主挥动的手出卖了他。
他单手虚虚握了下拳,似笑非笑地揉揉脸,又放下手两只手交错在一起搓了搓,这才重新开口。
“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。”他说,“太难得了。真是太难得了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措辞,“有了你,‘点石’终于有了真正的代表作。我们会有更多的资源,更多的资金,会有人看见我们真正在做什么——”他停住,重新看向季遥,笑了一下,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?”
他在问,但却并没有等待季遥的回应。
“静美。”他转头,“明天就去给她办转班手续——不不,现在就去!”
转班手续需要办一阵子,但季遥的宿舍先被换了。
换到另一栋楼,一人一间的高档宿舍,由院长亲自带她去。
已经熄灯了,回原来寝室拿东西的路上,走廊里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。院长走在季遥旁边,不紧不慢,像送学生回宿舍的班主任。
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”他问,语气随意,像是闲聊。
“两天前。”
魏恭信看过林旭影的档案,两天前,是他上一次关禁闭的日子。他没有对此做出评价,边走边继续问:“你出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一个全是破碎镜面的圆形房间,”季遥说,“穹顶很高,地面、四壁、头顶全是镜子,但没有一块是完整的,全碎过。中间有一把碎镜拼成的椅子,坐上去像酷刑。椅子向外辐射裂缝,裂缝尽头围着二十八个金属鸟笼。”
魏恭信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。“你们二十八个人都在这个房间里?”
“嗯,都被关在笼子里。”
“你是怎么出来的?”
“骗了他们。”季遥说,“让他们把票投给我。”
魏恭信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记下了什么。两人走过一个拐角,走廊灯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段一段的方块,季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其他人现在在做什么?”
“待在笼子里。”季遥顿了顿,“或者等着轮到他们出来。”
“轮流?”
“嗯。谁坐那把椅子,谁来控制身体。”
魏恭信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。“你们能互相看见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能互相说话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他们现在知道你在跟我说话?”
季遥没有立刻回答,她停了一下,像是走神,两三秒后回来。走廊里安静,脚步声一左一右,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对你现在做的事情,有什么看法?”
“不知道,做了主控之后,就不知道主控室的事情了。”
魏恭信点了点头,思考了一会儿,接着问:“你之前说你们是玩家……”
主控室。
沈翘盯着屏幕,看着季遥将主控室、玩家、副本、游戏,所有的事情一字不落和盘托出,她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,仇九野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。
屏幕中的问答仍在继续。
神情沉着脸,这种心情,和在「游乐场」井底时如出一辙。
但就算井底二段杀那般绝望,最后也过来了,再难解决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,现在季遥不在了,她要像季遥一样思考。再说,现在还不是最差的情况。
沈翘的神情从丧气开始慢慢平复。
“仇九野,”她开口,“你打算怎么做?但有一点——不能伤害季遥。”
她已经想好了,这一次换她来带季遥通关。
可没等仇九野接话,屏幕里,院长带着季遥拐过走廊,又问了几个问题。
季遥的答案却让沈翘和仇九野同时愣住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14岁。”
“你是男生还是女生?”
“男生。”
14岁,男生?
沈翘和仇九野面面相觑。
季遥为什么要这么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