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一声强而有力的关门声惊醒了林夕，她睁开眼睛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。
她躺在床上，没盖被子，身上是一条雪白而肥大的裙子，也不是裙子，更像是手术前穿的衣服，衣服的材质很硬，腋下被硌得很不舒服。
林夕从床上坐起身，四处张望。
这是一张白色的床，床单是白色的，周遭也是白色的，光源不明，白到没有阴影，白到看不见边界在哪里结束，整个空间均匀地发光，像是白色本身在呼吸。
没等林夕有下一步动作，她听见了声音，离她很近。
"……这里很安静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是谁？
林夕的手指瞬间收紧，她紧张地环顾四周，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。
白色的人？隐形人？还是幻听？
这是副本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，规则，她该去找规则。
林夕睁开眼睛。
一片纯白。
？
她愣了半秒钟，迷茫地左右环顾，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已经离开了床，此时正面对一面墙。墙壁比雪还要白，她伸手摸了摸，冰凉光滑，是实心的。林夕缓缓地转过身，才发现床居然在她后面，离她几米远，静静地待在原地。这一次她看清周遭的环境，这是一个纯白的房间，房间四四方方，大约10米×10米的空间，正中央摆着她刚刚躺过的床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
她正站在床头正对的墙边，就在刚才，眨眼之间，她从床上瞬间到达这面墙壁前，怎么回事？
林夕抬起左脚，迈了一步，右脚没动。
可突然之间她却像身体无法维持平衡般，向前倾倒，林夕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，枯瘦的膝盖骨与白色大理石地面相接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那一定疼极了，但林夕一声不吭。
她已经死了。
……
采薇薇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中。
她只下过一个副本，这次进入这个A级副本，纯粹是被坑了。虽然无良公会蒙骗了她，但她也将计就计，恶补了许多副本生存课程，比如，在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，不要乱动、不要说话、尽量观察。
……她本来是想这样做的。
可自从十分钟之前苏醒，她就发现每隔一段时间，她会瞬移到另一个地方，床上、墙边、角落……哪里都有，没有规律毫无预兆。就在两次眨眼的中间，面前的一切都变了，从第三次瞬移开始，采薇薇开始计时，然后她发现每次瞬移之间间隔的时间是一分钟。
每过一分钟，她便会随机瞬移到纯白房间的任何地方，这是她发现的第一条「定律」。
……
这是陈硕的第十次瞬移。
他惊悚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堵“血墙”前，白色的墙面被磨出了一层浅浅的红，像是擦伤，像是什么东西曾经拼命想从这面墙里出去。
血痕有很多种。
有长的，一道一道，间距均匀。有乱的，交叉叠压，收尾处带着一个急促的勾，是手突然停下来的形状。最下面还有掌印，大小不一，有的朝上，有的朝下，有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掌印叠在一起，像是同一双手，做出了两个彼此矛盾的动作，同时，用同样的力气。
陈硕从左看到右，掌印的尺寸是一样的，但朝着不同的方向，似乎有什么想从墙上，爬去不同的地方。
疼痛后知后觉地从身体末端传来，陈硕举起双手，却发现两只手上全是撕咬出来的伤痕，他惊恐地睁大眼睛，怎么回事？他什么时候受伤了？
思绪一片混乱，他只能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双手，试图从乱麻中整理出一条线索。
他的右手，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来，贴上了墙。
完美地嵌进了其中一个掌印里。
下一秒，陈硕死了。
……
“程童。”
程童的脸白了，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从他嘴里出来，却不是他的音色。
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，年轻、阴郁、冷冽。
他捂住嘴，那个声音立刻停止了，像是被他的手物理性地堵住。但他的手心抵着嘴唇的时候，他感觉到嘴唇在动。
规则在床尾正对的墙壁上贴着，一张白纸几乎和白墙融为一体，白纸上的字迹像是灰烬，必须仔细辨认才能看得清楚。可当他看清楚规则时，却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错乱了，否则为什么一句也看不懂？
【1.你只有一张嘴但是你听见了很多声音那些声音是你】
【2.不要说话不要说话说话说话只有你在说话只有你在说话】
【3.当有人叫你你知道他在叫谁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是谁？】
【4.左脚和右脚去往同一个地方除非它们不是你的】
【5.你的手不知道你的脚在做什么但它们都是你的对吗对吗？】
【6.同一时间你只在一个地方你只在一个地方你只在一个地方你在哪里？】
只有我在说话。
但是刚才说话的……也是我吗？
他慢慢把手从嘴上拿开。
“程童。”
程童来回转头，没有其他人。
“程童。”
还是没有人，他知道声音的来源是哪，但他不敢相信。他自己的嘴巴发出了声音，那声音在叫他自己的名字，语气冷淡语调陌生，像是有人拿着他的声带当乐器，演奏他从来没谱过的曲子。
程童盯着墙上几乎看不见的规则。
他在叫谁？
他在叫程童。
程童是我。
但是……叫我的那个，也是我吗？如果他也是我，他叫程童，他在叫我，还是在叫他自己？我们都叫程童吗？还是只有一个人叫程童？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出问题。不是那种恐惧导致的混乱，而是更基础的东西开始松动，像是“我是谁”这个命题本来有一个他从未质疑过的答案，但现在答案不见了，他去找，找不到，反而找出一个更大的洞。
“程童。”
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来。
这一次他回答了。他是无意的，嘴唇打开，一个字吐出来，是本能的应答，是人类听见自己名字时最原始的反射——
“嗯。”
然后他愣住了。
因为他说“嗯”的同时，那个声音也说了“嗯”。
同一张嘴，同一时刻，两个声音，同时应答了同一个名字。
程童死了。
……
纯白色的房间中，季遥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