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不对啊朋友们。。。是不是不太对劲?】
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】
【太安静了,怎么会这么安静,按理说「杀死杨晓」这个线索已经完成了,系统应该会有反应才对?】
【可能还没到系统更新时间吧?「游乐场」这个副本不是限时副本吗,哪怕现在通关进度已经到达100%,也得等七天后那辆出副本的火车回来,玩家们才能脱离副本】
【那估计明天早上就会有通知了吧】
【还是很奇怪啊,你们不觉得井里看起来更诡异了吗,天啊,别再呆着了,求求季遥她们赶紧离开吧,我心里直突突,好害怕】
【笑死,看恐怖直播还这么怂】
【…………】
直播画面中,竖井安静无比,只有上方的一点光亮。四条「白肢」僵直的立在空气中,像是从水里长出的白色藤蔓。
水面上,杨晓一动不动,纯黑的眼睛毫无生气,她的脖颈上有一个横割出来的、深深的血洞,正在向外汩汩流出鲜血。
沈翘已经起身,她从巨大婴儿的胸膛上像坐滑滑梯一般滑下,婴儿嵌在无头女尸被挖空的肚子里,沈翘滑下后,踩着女尸被剖开的肚子边缘,她也不嫌恶心和害怕,反而一手抓着襁褓稳住身形半蹲在原地,另一只手将满是鲜血的长剑浸入水中,来回滑动着清洗。
没有人说话,井内安静的诡异。
只能听见沈翘单手划过井水“哗啦啦”的声音。
文谨信等人已经从变异腿上退下,此时各自占据一方井壁,抻着脖子向井下观望,看着那块赭红色的襁褓,看着里面那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婴儿,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呼———”
季留良慢慢呼出一口气,文谨信松开抠进石缝的手指,另一个男玩家不可置信的喃喃:“成了?”
居然做到了。
他们几人以缩小100倍的身躯,在狭小但对他们却无比巨大的井之悬崖中,战胜了以正常身体都需要勉力一战的畸形怪物。
无论是艰险的地形,汹涌的水波,还是迅疾凶猛的「白肢」,每一条都是副本给他们甩出的追杀令,但他们向死而生,竟然真的做到了!
这是何等的运气和魄力!
季遥单手扒着石缝,半挂在井壁上,她绷着神经紧盯水面,没有松气。这么简单?
她没想过,留下的玩家是「游乐场」仅剩的精英,刚才的一切也足够九死一生,协调、配合、牵制、运气,缺一不可。
对所有人来说,这都是一场艰难的硬仗,但好在他们终于迎来了想要的结果。
可上帝总愿与人类开玩笑。
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是逾晓明,他疲惫到脱力的身体,突然感觉到一丝「模拟」活动的气息。紧接着是沈翘,她手中拽着的襁褓,似乎微弱的颤动了一下。
是杨晓。
襁褓边缘露出来的一截手指,慢慢弯了一下,像是睡着的婴儿在梦里攥了一下拳头。然后是胸口重新开始起伏,很细微,像是错觉。但紧接着婴儿白嫩脖颈上的血窟窿止住了血,伤口正在往回合、缩小、消失,皮肉贴着皮肉……
黑眼睛重新睁开了。
【不是……】
【我去她活了?】
【那一击完全是致命贯穿啊,沈翘还特意横割两下,确定杨晓死透了,这也能复活?】
【伤口没了,伤口真的没了】
【无限复活?】
【我靠……好绝望啊,这还怎么打?】
【六个人基本都挂彩,文谨信我觉得他肋骨至少断了一根,沈翘体力透支,季留良战五渣,季遥伤得也不轻,那个男玩家更白费,唯一能牵制「白肢」的逾晓明,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,能靠着浮力挂在墙边就是极限了,更别提再次发动能力】
【只能等死了吧】
【天啊,我不敢看了……】
所有人的脸都黑了。
深深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,刚才短暂的喘息只是命运的玩笑,好像那个婴儿从来就没有死过,只是睡了一觉,现在醒了,重新用那双黑眼睛看着井口,嘴角慢慢往上扯。
季留良的呼吸停了一下。文谨信捂着肋骨,呼吸粗重,背靠着石壁站着,眼神是空的。另一个男玩家只是站着,仿佛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沈翘甩出长鞭,挂在石壁上盯着那双安静的黑眼睛,下颌收紧。
井底很安静,只剩水声,和婴儿平稳细微的呼吸声,那呼吸声在这个沉默里显得荒谬地清晰,每一下都像是在嘲笑——
没用的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没用的……
季遥半挂在原地,疲惫的闭上眼睛。
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绝望。
季遥闭了三秒,又睁开。
“有什么没死”,她开口,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。声音在空旷的井中回荡,所有人都迷茫地看向她,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如此冷静,现在还有什么希望?季遥接着转向逾晓明,快速问道:“逾晓明,你还能行吗?”
水面上,巨大婴儿脖颈上的血洞已经完全消失,她漆黑的瞳孔逐渐恢复神采,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,似乎还在适应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逾晓明靠在石壁上,手指还在轻微发抖,抖了一下,停,再抖,像是在试图聚水,但什么都没有升起来。
他低着头,没说话。
所有人的心都凉了,连弹幕都暂停了几秒。
「白肢」已经在扭动,井口在上方数米,不算长的距离在缩小后的玩家看起来犹如天堑,后路已经被斩断。
季遥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断,她斩钉截铁的说:“下水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好像她是无尽黑海上唯一的灯塔,每个人灰败的眼神中不由得染上一抹光。下水?会有用吗?可有目标总是好的,在沙漠中追逐虚妄的海市蜃楼,也比在原地恐惧的等待死亡要好。
“水里空间大,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”,季遥继续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们下水,躲开白肢,找到脐带,斩断它。”
“脐带?”文谨信捂着肋骨皱眉。
“后面再解释”,季遥看向沈翘,“你还能动吗?”
沈翘收手,白鞭重新盘回手臂,“能。”
“其余人负责牵制白肢,文谨信配合沈翘去断脐带。逾晓明——”,她顿了一下,“你不需要生成模拟体,跟紧季留良,护住自己。”
逾晓明抬起头,点了一下。
“所有人分散下水,不要聚在一起。”她最后说,“大家各自保重,下去!”
最后一个身影“扑通”落入水中时,杨晓眼中精光一闪,好像终于能够完全控制身体,四条一直颤抖着蓄势待发的「白肢」同时动了!如同定准目标的导弹,多节肢体犹如灵活游动的蜈蚣,唰唰唰地缩回水中,瞄准各个玩家而去!
水是黑的,冰凉刺骨。
直至落入水中,沈翘才发现无头躯干模糊轮廓的下方,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它,像树干,像根系,粗而蜿蜒,扎进更深的水底,看不见尽头。
她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。
井水中翻腾的「白肢」像一柄柄射入水中的利剑,在玩家身前身后穿梭,试图致他们于死地。
沈翘回神,不再纠结,她往杨晓方向游,「白肢」在四面八方的黑暗里移动。沈翘绷起神经,把自己压得尽量小,让那些横扫的肢体从头顶掠过。体力已经快见底了,每一下划水都比上一下更沉,肩膀的伤口在水里泡着,疼得发麻,她咬着牙,不去想它,只专注一件事。
脐带。
季遥说脐带。
季遥说的,那就是脐带。
她不需要想别的。
沈翘曾是医生,她知道脐带是什么。连接母体和婴儿,输送营养,维持生命。剪断它,结扎它,那是生命开始时最后一道需要人工切断的联系。正常的脐带在婴儿腹部,柔软,灰白,出生后萎缩,消失,不留痕迹。
但这里没有正常的东西。
她的脑子在转,转得很慢,比平时慢得多,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,思维在水里漂,需要用力才能抓住一个念头——婴儿,母体,输送,维持,治愈。
治愈。是脐带在治愈杨晓。
脐带的出口在婴儿的腹部,被襁褓包着,赭红色的,合拢的。
割开襁褓。割断脐带。
就这两件事。
沈翘继续向上游,文谨信在她右侧,跟着她游,两个人一边躲避着翻腾涌动的「白肢」,一边往杨晓靠近。
破出水面的瞬间,井水扑进眼睛里,刺得她眯起眼——来不及适应,一条白肢已经在水面上横扫过来!
文谨信先她一步冲出水面,双手抓住那条白肢的关节,整个身体吊上去,把它的走势死死压偏。那条白肢把他往侧面带,他任它带,整个身体跟着走势转了半圈,把那条白肢的方向锁死。
空档!
沈翘爬上无头女尸,侧身躲避偷袭扭动的「白肢」,婴儿圆滚滚的胳膊上下翻动,沈翘拖着沉重的身体腾挪,找准机会跳起,白剑划向襁褓边缘。
划开了!
赭红色的布料裂开一道口子,又细又浅,露出里面灰白的一线。是脐带吗?
“砰!”
文谨信脱力,沈翘被飞速袭来的「白肢」扫落,两人同时沉入水中。
文谨信再次出水,拦截,锁住「白肢」的走势,给她打开一条缝;沈翘从那条缝里穿过去,白剑落下,划开一段,沉入水中,再来!
每一次出水都比上一次难。
肺里的气越来越少,划水的手臂越来越重。沈翘在黑水里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,数到某个数字就往上游,破出水面,找到文谨信压住的那个方向,剑落下去,再沉回去。她不知道自己出水多少次了,只知道那道口子在变长,在变宽,赭红色的布料向两侧裂开,里面的东西越来越清晰。
水里有人在惨叫,一个玩家的声音,不是季遥,然后戛然而止,什么都没剩下。
沈翘再次落进水中,半空中她看得清楚。
脐带!
真的有!
灰白色的,比她预想的更粗,从婴儿腹部伸出来,弯曲向下,绵延进襁褓,穿过母体变得更加粗大,往更深处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。
两个人重新往上游。
最后一击,必须全力以赴!
这一次文谨信出水的瞬间没有等,直接扑向正在聚力的那条手臂,将它锁死!可不知是水中牵制的玩家已经死绝了,还是「白肢」察觉到危险,这一次不是只有一两条阻止他们,而是所有的「白肢」瞬间出水!两条变异手臂同时砸下来,砸在文谨信肩背,他整个人被砸进水里,水面炸开,血色的水花四溅。
文谨信在水里挣扎了一下,被其中两条拖进更深处,水面合拢,再没有动静。
剩沈翘一个人。
沈翘已经在空中。
沈翘借着文谨信落水的水花遮掩,背水一战从侧面破出水面,白剑不顾一切地对准脐带,全力刺进去!割进去!往里咬,剑刃和脐带之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脐带韧得要命,沈翘肾上腺素激增,快了,快了,就快了!!
破空声犹如爆炸,四条「白肢」同时袭向她。
日光从井口直直打下来,石壁,黑水,赭红色的襁褓,和被四条白肢从四个方向逼住的一个人。白肢泛着湿光,不断收拢,把中央的空间瞬间压缩。
沈翘试图自救,但一条手臂从正面截住她,她往后退,另一条腿从后方顶上来,她甩剑成鞭起跳,然后第三条手臂横扫过来,砸在她腰侧。
她在空中失去了控制!
她死死攥着长鞭,指节发白。
第四条手臂宛若灵蛇,已经缠上来了,缠住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,往上提,缠紧,再缠紧。她低头往下看,脐带就在下方,割开了大半,就差最后一刀,就差一点点……该死的,她动不了。
白肢在她腰间收紧,石壁在她身侧高速掠过,日光打在她脸上,她能看见自己的手,能看见手里白鞭软软的垂着,能看见鞭尖直指那条还连着的脐带。
她感觉到胸腔中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。
她动不了。
只能……到这了吗……
那些愿望怎么办……?
她要赎罪啊……赎罪……
“沈翘!剑!”,意识模糊之时,沈翘听见一声厉喝,那声音是如此果决,沈翘几乎下意识睁开眼。
然后她看见季遥。
季遥在水面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下方的位置,她肩头的阿匹斯像个小苍蝇,却在一瞬间变大,几乎拔地而起!几个点跳,一个飞甩,阿匹斯又消失了,空中只剩下季遥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,轨迹笔直,速度极快,直奔沈翘而来!
沈翘松手。
白鞭从尖端成剑,从她掌心脱落,在日光里翻转,剑刃在那一瞬间反出一道极亮的光——
季遥单手夺住剑柄。
沈翘腰间一松,她笔直坠落,所有的「白肢」如同蝎子尾,猛地同时蛰向季遥!季遥接住剑没有停,借着那股冲力在空中再翻半圈,角度压到最低,俯冲,「白肢」在她身旁交错穿过,却没有命中,只惊起粉色飞舞的发丝。
不过一瞬。
白剑直直刺进脐带,季遥单手一扬!
一剑!
两条灰线飞起,是脐带。
脐带断了!
所有白肢瞬间僵直!
头顶的井口是圆的,季遥如同沐浴在圣光中,维持着那个单手举剑的姿势,仿佛宣布胜利的英雄。光芒从头顶打下来,打在她脸上,打在水面上,打在四条正在剧烈痉挛的白肢上。
白肢在水里来回拍打,最后一点力气散进黑暗里,一条一条软下去,沉进水底,消失。
杨晓眼中的光芒消失,水面重新平静了。
【赢……赢了?】
【这次是真的吗,我都不敢说话了】
【杨晓这次好像真死了……】
【沃日!季遥那一剑我哭出来了!!!】
【任务完成了吗?完成了吗???】
【请问她不会再活了吧拜托了拜托了】
【别复活别复活别复活别复活】
【身体在变大!!他们在变大!!!】
【过了!!!!过了!!!!!】
【我今天的心脏寿命至少少了十年】
【救命啊,我还在录屏,谁知道会录到这么激动人心的战斗场景,真的赚翻了!】
【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,关注季姐直播,享受快乐人生】
【系统】【直播间进入新人广场C位轮播位,这位新人很强呢!请位观众点点关注,快成为她的老粉吧!】
某个平台的直播推荐页面中,季遥挥剑的画面被单独截出,配上特效与文字,极具冲击力。此时正处于最上方,视角最好的轮播页面之一。
无数双手在屏幕上移动、选择。
“诶——?”
选中,进入。
“这个好像挺有意思。”
直播间人数突破5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