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跑啊!”
季遥嘶吼出声,她来不及管每个人,只能拽住离她最近的沈翘,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季留良。好在季留良的位置在人群边缘,离「村民」们最远,这本身也是最佳的逃跑方向,路过季留良,沈翘极重地给了还在愣神的他一巴掌,“啪!”,季留良原地转了一圈,懵逼地跟着两个人一起跑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多,大地震颤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”,惊恐的尖叫声。
“呜呜——呜——呜呜呜——”,圣歌吟唱般的旋律。
季遥、沈翘和季留良三个人没命般跑着,可即便如此以他们缩小了的身躯,也不过刚刚跑过古树,整个路口对现在的他们来说,像是十个巨大的广场拼在一起,他们如同是巨型荧幕上爬动的苍蝇,渺小的他们移动地太慢了!
唯一算得上幸运的是季遥回神早,她拽着沈翘先一步离开“玩家”密集的区域,此刻正处于人群的最边缘。「村民」的大部队还没有赶到,先来的几个「村民」自然而然地被最近的玩家吸引了视线,并没有注意到三只悄悄离群的“蚂蚁”。
只要他们三人能不被注意地躲进荒草或者杂物,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!
沈翘对逃命更在行,此时她领头在前,季遥和季留良跟在她身后呼哧呼哧跑着,再有不到两米的距离,他们就能跑到路口第一户人家的院墙的拐角,这里荒草丛生,堆放着各种瓶罐缸盆,遮蔽物很多,他们只要悄悄躲进去,沿着墙边总能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!
他们身旁不远,是一场现世的地狱,巨大的身影和挣扎的小人……成人的身体、孩童的嬉笑,还有他们手中残酷受刑的玩家……极具心灵和视觉的冲击力,但季遥三人没时间细细观察,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越来越近的拐角。近了,更近了!
三人都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,百米冲刺般加快了脚步,两米!一米半!一米!
马上就要安全了!
就在那个瞬间,季遥听到了让她浑身一凉的呢喃。
那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,与三人的距离以季遥的视角觉得很远,可对于女人不过是几步路的问题,女人转向他们,惊喜地叫道:“诶——?粉色——”
余光中,女人巨大的身影站起身,季遥瞬间转移方向,向另一侧稍远的麦田跑。
沈翘和季留良已经躲进拐角,他们站在荒草中的陶罐旁,回头却发现季遥仍在大路上!而且正在朝东边的麦田狂奔!
季留良急了,大喊:“大……唔。”
沈翘一把捂住他的嘴,转而在「群聊」中焦急地询问:【季遥,你要去哪!快过来!】
季留良也才反应过来不能出声,比沈翘还焦急:【季姐!你……】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季遥没有回应,好像把全身的精力都放在双腿上,沈翘和季留良很快惊恐地发现,一个巨大的女人出现在路口,脚步掀起风沙,迅速逼近季遥!
两人的速度堪比高铁追自行车,不过几秒钟女人离季遥便只剩下一步之遥,女人弯腰伸出手,手掌的阴影像一座小山笼罩在季遥头顶,猛地下抓——沈翘和季留良惊恐的屏住呼吸,但只见季遥一个狼狈的侧滚翻,她居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!
“咦……”
女人发出疑惑的声音,但声音中更多的是被调动起的兴趣,她再次伸出手——季遥似乎在翻滚中受了伤,一只脚不利索地踉跄着,这大大减缓了她的速度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季遥不顾疼痛疯狂地奔跑。
她现在只有巴掌大小,脚下的土路对她来说像是崎岖的山地。每一颗小石子都是障碍物,每一道裂缝都可能让她摔倒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“咚——”
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季遥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出去,“轰——”的一声巨响,一只巨大的手掌砸在她刚才的位置,碎石和尘土飞溅起来,其中一块碎石擦过季遥的肩膀,剧痛瞬间炸开。她咬紧牙关,不敢停下,摆正身形继续向前冲刺。
肩膀火辣辣地疼,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来,但她不能停,一秒都不能停,麦田只有一米了……
那么近,那么近啊!
会死在这里吗?
季遥的心头颤抖了一秒,然后迅速被她压制住。不,就算死,那也是死之后的事,死了的季遥只是一具尸体,意识归于混沌,什么都与她无关,现在的她才是季遥!在永远闭上眼睛之前,她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机会!
“好快呀,真可爱……”
女人发出咯咯的笑声,但声音却违和的粗犷,像是零件磨损的音乐盒。巨大的身影再次逼近,季遥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,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,像是发霉的糖果。
手由左到右扫过。
那只手太快了,快到季遥根本来不及反应,五根手指精准地合拢,指尖擦过她的后背,将她整个人扫倒在地。季遥的脸重重砸在地面上,鼻腔里涌出血液,嘴里全是泥土和血腥味,她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肋骨的剧痛让她几乎动弹不得。
“抓到了。”
女人残酷的宣布,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种胜利的愉悦,粗糙的手指碰到季遥的小腿,然后抓住,巨大的力量收紧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”咯吱”声。女人直起身,将季遥倒提起来,像提着一只小虫子。
世界天旋地转。
季遥被倒吊在半空中,鲜血倒灌进头部,视线变得一片血红。她能看见地面远得像在山崖下方,能看见女人巨大的脸凑近过来,那张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……
…………
不……
……
绝不……
…………
生死之间,季遥的大脑轰隆作响,像是一万场暴风雨齐鸣。
狂风暴雨中的第一个闪光点,浓厚的乌云中孕育的电荷噼啪作响,形成一道光线。光线瞬间膨胀成一道粗壮的白色主干,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下俯冲,沿途炸开无数分支,有的笔直延伸,有的扭曲盘旋,有的在半空中突然折返。每一条分支又生出更细的分支,像是血管,像是神经,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空中疯狂蔓延。
光芒炽烈到了极点。
大脑那片未知的区域,多了一个控制开关。
季遥睁开眼睛,粉色的头发因为倒吊而飞扬,白皙的脸一半都是汩汩流动的鲜血,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在从半空中降落的魔女。
她说:“阿匹斯……”
犹如神说要有光,一只半人多高的矫健黑猫凭空出现,从半空中某个不可见的奇点中冒出来,毛发油亮乌黑、双眼黄如满月,它像一只瞄准猎物的黑豹,体形优美但拥有压倒性的力量,瞬间将女人扑倒在地!
“啊——!!!”
女人尖叫着松开季遥,季遥从半空中极速坠落,又稳稳地落在去而复返的、柔软的黑色皮毛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