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跑啊!”
这一声如石破天惊,震得沉浸在「旋律」中的玩家们纷纷回神。陈瑞惊恐地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庞然大物,脚边的石子像是巨石,路边的野草高耸如树,那条熟悉的土路此刻宽阔得像是峡谷。
然后,他听见了声音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那是沉重的、有节奏的撞击声,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,几个村民正朝这边走来。但那不是普通的村民,而是几个高耸入云的巨人。
离得最近的是一个面庞黝黑的男人,他穿着质朴的上衣和脏兮兮的裤子,脸上却挂着宛如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。但那个笑容在成人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,嘴角咧开得太大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满是牙垢的黄牙,每一颗都像墓碑一样巨大。
男人巨大玻璃珠般的眼睛转向陈瑞,像刚才那口又黑又蓝的井。男人看他的眼神空洞至极,没有情感、没有恶意,有的只是纯粹的好奇,可那样的表情却惊得陈瑞后心发麻,他愣了两秒钟,转身不要命地跑起来。
蚂蚁跑得越快,追它的孩子便会越开心。
跑得再快的蚂蚁,也躲不过一个专心致志的孩子的追逐。
“抓到了!”
巨大的男低音从天空压下来,震得陈瑞耳膜生疼。
一只巨手从天而降,手指粗壮得像五根柱子,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五根手指精准地合拢,将陈瑞整个人攥在掌心。男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,他只是本能地握紧,就像握着一只昆虫,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陈瑞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。
陈瑞腾空而起,男人巨大且丑陋的脸离他越来越近,他害怕极了,顾不得浑身上下的疼痛,又抓又咬,拼尽全力扭动着身子。可他恐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,男人只是攥着他放到面前,用比陈瑞头还大的瞳孔细细端详着他,眼白上的血丝如同数道又粗又长的蚯蚓。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,他巨大的眼睛开心地眯成两条缝,嘴角上扬,露出牙龈:“好小啊!”
陈瑞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,一股混合着泥土、唾液和某种腐臭的味道。
不远处,传来了其他玩家的惨叫。
陈瑞侧头望去,看见了地狱般的景象。
一个农妇蹲在地上,手里抓着一个缩小的男性玩家。她正“好奇”地拽着那个玩家的手臂,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,用力一扯——“咔嚓”一声,手臂被生生扯了下来,鲜血喷溅,在农妇的手心里汇成一滩红色的液体。那个玩家发出凄厉的惨叫,但农妇完全没有任何反应,她只是歪着头,看着那条断臂,然后又去拽另一条胳膊,就像在拆解一个布娃娃。她的表情始终是那么平静、天真,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她把那个玩家的四肢一条一条拆下来,整齐地摆在地上,然后满意地点点头。
那个玩家还没死,躯干在地上痉挛着,口中发出破碎的呻吟。但农妇已经失去了兴趣,她站起身,去寻找下一个“玩具”。
远处,一个孔武有力的庄稼汉抓着两个玩家,一手一个,正在往一起“拼”。他皱着眉头,很困惑为什么这两个“玩具”无法像积木一样组合在一起。于是他用力按压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,血肉在他手心里被挤成一团糊状物。庄稼汉看着手上黏糊糊的红色,哈哈大笑了起来,那笑声天真无邪,在这片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…………
“啊!”
陈瑞吃痛地回神,却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巨大男人的手心中,男人用粗大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头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戳断。陈瑞浑身的骨头似乎都在刚刚的那一握中折断了,他像瘫死肉般坐在原地,动不了一丝一毫。男人又戳戳他的胳膊,戳戳他的腿,像是在确认这个“娃娃”有几个零件。
陈瑞始终动不了,巨大的男人厌烦地皱起眉头,像是失去兴趣。
他伸出食指,从陈瑞的头顶开始,慢慢往下压,陈瑞感觉头骨在嘎吱作响,脊椎像要被压碎。男孩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空洞的笑容,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,就像在做一个简单的物理实验——如果我用力压,这个东西会怎么样?
就在陈瑞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时,男人松开了手,但转而又抓住他的脚,将他倒吊过来,陈瑞的衣服下摆盖住了脸,他什么都看不到,下一秒一个坚硬得像是利斧的东西,戳了戳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柔软腹部,冰凉坚硬的质感让陈瑞浑身一紧,忍不住弓起身子,像个保护腹足的滚地虫。
“嘿嘿嘿,好玩……”
巨大的男低音震荡着陈瑞的耳膜。
“利斧”一次一次划过陈瑞的肚子,开始时陈瑞还条件反射地弓起身子,可到了后来他连抽搐的力气都失去了,只能任由那东西在他的腹部戳弄。因为倒吊过久,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头部,衣服盖在脸上,陈瑞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困难极了,他忍不住想,不如给他个痛快吧。
很快,陈瑞脸上的衣服被粗暴地扯下,力道之大差点刮掉陈瑞的鼻子,没有了衣服的遮挡,他这才看清戳弄他腹部的“利斧”原来是巨大男人粗硬的指甲。可男人似乎觉得无趣了,他左右寻找,然后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,疑惑地自言自语:“里面是空的吗?”
石子边缘尖锐的像一把剔骨钢刀,如同准备好解剖一只虫子,离陈瑞柔软的腹部越来越近……
“啊啊啊——”
陈瑞扭过头,他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身旁一个矮胖的农妇笑嘻嘻地抓着一个女性玩家的头发,像甩洋娃娃一样把她甩来甩去,农妇似乎还不会说话,每甩一次便咿咿呀呀地笑一下,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。那个女性玩家彻底安静了,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
陈瑞终于明白一件事,孩子从来不是天使,他们只是没有作恶的能力。
被肆意拆解,被意志破坏,被不知轻重的手捏成残骸,他们不是学会了残忍,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残忍。同理心、道德感、对生命的敬畏,这些都是文明强加给人类的枷锁,是成长过程中日渐学会的伪装,如果只知欲望、不辨是非的孩童拥有了强大的力量……
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游乐场。
在个人道德诞生之前,在社会文明建立之前,每个人都曾是这样的怪物。
「旋律」带来最原始的回归。
第二条线索的任务完成了吗?
事实告诉他,完成了。
玩家通力合作「帮助钱桂芬」,这是通关的必经之路,也是他们亲手给自己挖出的、人间炼狱般的坟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