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能告诉我村民的「身份」了吗?”
文谨信话音刚落,沈翘和季留良也看向季遥。
先不论一直放哨的季留良,屋子可是沈翘和季遥一起翻的,可季遥只嘱咐沈翘重点看文件、照片和信件一类的东西之后,就不管她自己去翻自己的了。从头到尾,沈翘自问和季遥看到的东西几乎差不多,那季遥是从哪里猜出村民的「身份」的呢?
村民的「身份」到底是什么?
万众瞩目,季遥开口即王炸:“村民的「身份」是玩家的孩子。”
什么?
玩家的什么?
孩子?!
沈翘在脑海中捋了一遍村民、玩家和孩子的关系。村民基本上是玩家的父母,但孩子?孩子……?沈翘迟钝地想到,她好像从来没在村子里看到过孩子,所有孩子都只存在于系统通知或文件记录中,原来这些孩子变成了村民?
消失的村民是祖辈,回乡的玩家是父母,现在的村民是孩子,三辈人构成了「三水镇」。
村民的「身份」是玩家的孩子,也就是说——顶替村民的芯子的,是一群孩子的灵魂?
那些村民围在池塘边踩青蛙的画面,不知怎的倏然回到沈翘脑海,他们嘻嘻哈哈、蹦蹦跳跳,脸上是被愉快感官激起的动物性的快乐。孩子世界的运行逻辑是情绪、本能和即时满足,让人无端觉得恐惧,因为孩子极度自我,喜爱、快乐、欲望都只是他们自我的一部分,而他们为了维护这种“自我”,会完全不惜颠倒黑白四处作乱。
更令人细思恐极的是,这些纯粹欲望化身的儿童,此刻拥有了成年人的体魄,甚至还有会变成怪物的身体,那他们的玩具还会仅仅只是青蛙和昆虫吗?沈翘不敢继续思考,总觉得结论会比想象更令人不寒而栗。
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游乐场,没有规则、没有对错、没有同理、没有怜悯,人类一切历经千年才形成的社会化在此刻烟消云散。只有玩具,只有欲望,只有开心还是不开心。
“嘀嗒、嘀嗒、嘀嗒。”
所有人沉默着,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,只有钟摆在兢兢业业摆动。
文谨信愣了几秒钟,倒是接受的很快,他质问道:“证据呢?”
季遥想了想,竖起一根手指:“首先,我最初的猜测是因为一些细节。比如过家家一般的‘午饭’,要下雨了却没有一户人家把晾晒的麦子收起来,以及村民们各种玩耍、干活、相处时的孩子气表现……”
沈翘、季留良和文谨信三人静静地听着。
树林中奇怪的「祭坛」其实是孩子们过家家的厨房,季遥「妈妈」将刚洗完没拧干的衣服直接晾在麦子上方,树林中被季留良虚张声势喝斥声吓住的「猴子」……一幕幕画面在三人的脑海中闪回,经季遥提醒才发现曾经的违和之处,其实一直有一条逻辑可以贯通。
村民们不是行为诡异,而是拥有成年人躯体的儿童。但在此之前,文谨信、沈翘和季留良三人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。
“其次”,季遥又伸出一根手指,“这些——”
她从腰后取出一叠纸,“啪”地甩在桌子上,挺括的纸张层层分开,原来是一沓照片。照片大多是黑白的,也有几张彩色的但极为模糊,每一张照片人数都不少,大约5-10人的样子,看起来像一张一张全家福。
季留良内心一颤,他以为他们只是去乱翻,没想到季遥真的偷了东西!
刘艳!对不起!他在心中发出尖锐爆鸣。
季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,她指着第一张照片上的人,虽然模糊,但仍看得出是一张熟悉的面孔,解释道,“沈翘,旁边是她的女儿沈炎炎,老公这里被抠掉,再后面是沈翘的父母。沈翘的父母按照记录来说,身体康健,但是她家却只有母亲在,父亲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这张”,季遥食指一划,将沈翘的照片推开,指着第二张,“陈瑞,他有一个儿子,和沈翘的状况一样,他的父母也健在,但家里却只有父亲生活的痕迹。”
“还有这张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季遥一连说了5、6张照片,沈翘终于明白问题所在。每个玩家几乎都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,与此同时,每个玩家家里老人的数量和性别,又和玩家人设中的孩子的数量和性别一致。举个例子,如果玩家有一个女儿,那么即便记录证明他父母康健,家里也只会有一个母亲在家。因为他原本的父母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女儿!
沈翘恍然大悟,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父亲不见了,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惊悚。季遥一定是在沈翘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,但是由于季遥自己家父亲早逝,验证条件不足,所以她才提出「串亲戚」这个想法,来进一步搜集样本验证她的猜想,也就是说,季遥在最开始就猜到了村民可能是玩家的孩子!
她只是在等待验证过程!
这缜密的思维太可怕了!
季留良也恍然大悟,「季母」看似更喜欢粘着他,并不是因为什么重男轻女,而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。
沈翘和季留良想明白一切,文谨信也早就想通。他看着季遥,眼睛都在放光,像是门派黄了的宗师,突然在要饭的叫花子堆里看到一个骨骼清奇的练武奇才。他不顾形象地前行两步,手几乎要碰到季遥。
沈翘不动声色地拉回季遥,如同护崽的老母鸡,眼神危险地呵斥道:“文谨信!”
后者像从梦中惊醒,垂下眼睑,再抬起时又恢复成那副温和的样子,看着季遥由衷夸赞道:“细致的观察、严谨的推理、大胆的猜测,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啊!沈翘啊沈翘,咱们这种老人可真是得给新人让让路了!”
季遥回头看向沈翘:“你们认识?”
沈翘刚想开口,却被文谨信打断,对方语气揶揄:“以她那样下副本的频率,认识什么人都不奇怪。”
沈翘冷笑一声,又叮嘱季遥:“离这人远点,他的能力是「洗脑」,接触生效。就是他之前给林子骁和彭瀚耍得团团转,命都差点交代在「浮棺记」里,一肚子坏水,不是好人。”
文谨信哈哈一笑: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,你怎么还用老眼光看我?”
沈翘闻言,双手交叉抱臂,满脸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:“如果不是你硬要凑上来,我根本不想看你。现在你问也问了,说也说了,还不走是等着我们赶人吗?”
文谨信笑眯眯的脸庞,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“铛——”
“——————”
老旧的挂钟指针指向一点,天空灰蒙蒙的雨却一直落不下来。
“送”走文谨信,三人再次坐回桌前,目前「三水镇」的秘密似乎都已经昭然若揭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季遥敲了敲桌子,理所应当道:“接下来……”
“当然是完成「个人任务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