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遥话音刚落,季留良和沈翘异口同声问道:
“饭?”
“饭怎么了?”
沈翘听了季遥的话,很早就拒绝了午饭,她们家只有她一个玩家,她刚知道所谓的“午饭”就是野草和泥土,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。季留良则更是莫名其妙,「饭」他吃了,可那又如何?怎么能看出来村子比看起来更大的?
季遥用食指的骨节摩挲着下唇,缓缓说道:“那碗「饭」是黄色的泥土,但是麦田和村民的院子里,泥土都是黑色的。”
季留良愣在原地。
他记得他的「饭」确实是土黄色的,有土块和砂砾,和院子里被踩得紧实的黑土及麦田中松软的褐黑色土壤完全不同。就像是……就像是从那种没有被植被覆盖的小山上挖出来的?
“泥土的颜色不同,说明那碗「饭」不是取材于目前我们看到的土地,一定还有一个地方,我们没发现或者还没来得及看到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要……?”
“探索村子。”季遥斩钉截铁道。
季遥话音刚落,古树后蹿出一道黑影。
“阿匹斯!”季遥又惊又喜,“你去哪里啦?小调皮,不许瞎跑!”
“喵呜~”
阿匹斯圆头圆脑的翘着尾巴走来,蹭蹭季遥的脚踝,季遥怜爱地蹲下身,把阿匹斯抱在怀里,亲了亲它额间的白色菱形。
季留良被这一幕震在原地:“这、这是猫吗?”
沈翘冷冰冰地看着他:“不是,这是季遥的一魂一魄,只有她们合体时,季遥才能使用全部的能力。季留良,现在后悔已经晚了,你完了。”
季留良吓得瞪大眼睛:“啊?!”
沈翘哈哈大笑。
村口古树外的道路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高大沉默的麦子。沿着大路的一排农户,季遥和季留良一路走来,基本上都看了七七八八。所以现在只有两个地方没有探索过,一个是村落后方地势较高的山坡,另一个是村子西头被横亘过来的山坡挡住的路,不知道那条路通向的是什么。
三人先是向距离更近的村子后方山坡走,穿过屋舍间曲折的羊肠小道,越往后地势越高,房子也越少,路开始宽阔起来,但更加崎岖不平。
太阳再次西行,天气似乎没那么热了,阳光暖暖地晒在三人左侧。
路上依旧一个人都没有,三个人并肩而行,边走边打量着两旁的屋舍,四周的树木、杂草和泥土。
沈翘走着走着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冷不丁问道:“季留良,你的个人任务是什么?”
季留良正在留心季遥的动作,想要随时扶住她,因为季遥看起来似乎很不擅长运动,不过是稍微爬了点坡,就流露出又痛苦又烦躁的神色。此时听到沈翘突然的提问,想了会儿才回道:“……让我找到自己的孩子,莫名其妙,我才大二给我安排什么孩子。”
沈翘和季遥飞快地对视了一眼。
沈翘的个人任务是找到父母,季留良的任务是找到孩子?
季遥问季留良:“你的人设也是大二?”
这是季遥第一次主动问话,季留良高兴地回答:“没,好像是个打工族,具体几岁没有说,不过已经结婚了,说是孩子放在老家让季家妈妈养着。不过不知道为什么,回来好像也没看到……”
季遥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轻轻皱起眉。
季留良还在补充细节,沈翘却突然拍了拍他,他刚转头却听见对方凑过来认真道:“爸爸?”
季留良:“?”
沈翘安静地等待了两秒钟,像是在听系统提示,但应该什么都没有,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。
这个小插曲打断了季遥的思路,她原地翻了个白眼:“沈翘,你的脑子里装的是彭瀚吗?”
沈翘看了季遥两秒,突然凑近认真道:“妈妈?”
季遥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两秒钟后,沈翘再次叹口气:“为了完成任务嘛!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,这不是你说的‘穷举法’?等什么时候我要去村里挨个喊一遍。”
季遥想了想那个画面,难受得有点头疼。
几人很快走到村子地势最高的地方,这里的几间房子都是荒废的,院子中杂草丛生,破落的窗户和门摇摇欲坠。再后方是地势更加高耸的峭壁,一面直上直下的赤黄色土坡像是一道随时会倾倒的墙,又像是一块巨大的、生了锈的铁板斜插进大地,沈翘试了试,以她的身手也完全没办法徒手爬上去。
三水镇后的路到这就断了。
但季遥让季留良查看了土坡的土质,确认和「饭」的颜色、质感和味道都一模一样。
“呸呸呸”,季留良吐掉嘴里的土,又感到一阵恶心,“原来他们是从这搞到的土!”
季遥视线沿着连绵的峭壁,一直望向村子西面,被麦田和村落夹击的大路东西贯穿,在这里消失在山体之后。
从这里搞到的土吗?
季遥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,倒是未必。
几人又探查一番,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,便原路返回大路,向村子西头走。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,有侥幸存活的玩家,也有似乎准备农忙的村民。
沿着路一直向西走,路过季遥家不远,就是大路被山遮挡的转弯。这是一个小小的上坡,几人并肩走了上去,转过弯,他们第一次看到了未曾见过的三水镇。
路在这里像个喇叭似的由窄变宽,一边是金黄的麦田,另一边是与山接壤的密林,但树不多,能看得清林中赤黄色的山体。更远的正前方是三个错落挨在一起的池塘,其中最大的一个被改造成接近长方形的水库,也可能是养鱼塘。
“嘿呀嘿呀!嘿呀嘿呀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水库靠近树林的那边,远远望去,有七八个村民像被簸箕颠起的豆子一样蹦蹦跳跳。他们的裤腿挽着,低着头跳来跳去地不知道在做什么,偶尔几个人仰天大笑,看起来似乎很开心。
季遥望了一会儿,没有选择靠近,而是带着沈翘和季留良两个人进了树林。树林里走个十几步就到了山体边缘,这里的土质果然也和「饭」一模一样。
他们沿着裸露的山体边缘,在树林探索着走,过了一会在靠近池塘的树林边缘,发现了一块平地。这块空地被树林围着,既靠近山坡又靠近池塘,地上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露出黑色的地面。地面上堆砌着各种石头、青石板和废弃的红砖瓦片,拼凑排列成一个矩形框,矩形“框”的平面因为各种材质的不同,高低错落,像是某种粗糙的祭坛。
季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此时天色将晚,树林中光线变暗,池塘边嘻嘻哈哈的声音越来越轻,逐渐消失了。
季遥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树林,向那群村民刚才蹦跳的地方靠近。那是在池塘的边缘,泥泞的湿地因为水分充足有种沼泽般的黏腻感,那块地被踩得凹凸不平,有的地方深深地陷进土地中。
但隐约能看得出,土地的颜色并不均匀,像是放多了奥利奥的麦旋风。
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下,光线更加昏暗,季遥等人靠得更近,蹲在地上看那些被踩出来的脚印,这才看清楚那些是什么……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季留良第一个忍不住,跑到一旁吐了出来。
那是一片黏稠且支离复杂、几乎无法分辨轮廓的狼藉。无数只青蛙被挤压至爆裂,化作一摊摊深绿与暗红交织的泥浆,如同被顽童随手倾倒、又肆意抹开的劣质油漆,在黑色的泥泞上洇开一圈圈令人作呕的弧度。半透明的内脏混杂着破碎的卵泡,像极了被挤爆的浆果,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滑腻的、诡异的光泽。
那堆与烂泥融合的血肉中,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条残存的、带着蹼的后肢无意识地抽动。仿佛能让人感受青蛙们滑腻的皮肤、隆起的肚皮和挂面一样脆弱的脚蹼,在脚心接触、压迫、折断和爆开的冰凉触感。
那些人嘻嘻哈哈,蹦蹦跳跳。
“嘿呀嘿呀!嘿呀嘿呀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噗叽……”
“噗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