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遥和季留良两人,肩并肩走在村子大路上。
“季遥?你叫季遥对吧?不不不,你以后就是我的恩人,我大哥额……姐!”
“季姐,以后有什么事你吱声,我一定鞠躬尽瘁!”
“沃日你都不知道那野草和土有多难吃,虽然刚才都吐了,但嘴里还是一股味,我牙都硌掉了一个茬!还好关键时刻季姐你给那女人拦住了,再吃一碗我非死在那不可……”
自从玩家进入三水镇后,时间便开始正常流动。
火辣辣的太阳向西偏移,看起来大概两点左右,季遥和季留良两人的影子,黑乎乎的一团投射在身前。他们每走一步,双脚都会轮换着与影子短暂地分开,再紧密地贴合。
季遥被晒得后脑勺发烫,又累又饿烦得要命。
她遵守和沈翘的约定,前往村口古树旁,谁知季留良见她要出门,忙不迭地也跟出来,像生怕离开季遥一步自己就会遭到不测一样。跟出来就算了,从出了院子门他吐完了“午饭”开始,这人的嘴就没停过,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嗡,话痨的程度和林子骁有一拼。
季遥疲惫地挪动双腿,好怀念被彭瀚背着跑的日子……
季留良还在不停地和季遥“说话”,实际上可以算得上是自言自语。
“……季姐你好厉害啊,你到底是怎么发现不能说自己没吃饭的?”
季遥难得回了一句,十分简短:“猜的。”
毕竟季遥的“妈妈”从见到他们两个,一共就没和季遥说过几句话,似乎对她的归来漠不关心。这样的一个人,有什么必要问她饿不饿?只需要给她心爱的干儿子准备好饭,她这个亲生女儿跟着吃一口不就得了?
一直沉默的季遥终于有了回复,季留良十分兴奋,连珠炮似的又一串话冒了出来:“猜的?你骗我吧,怎么可能,季姐太谦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!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不吃那个破‘午饭’就会死的?要不是你警告我,我肯定不吃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顿饭有多难吃!”
季遥干脆利落:“骗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季留良罕见地沉默了。
“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季姐开玩笑吧……”
季遥没理他继续走,季留良讪讪地闭上嘴,跟在季遥身后,像个可怜的小尾巴。
整个「三水镇」大约百来户人家,第一排房子沿着大路整齐地排列着,从村东口的古树一直绵延至村西边的小山坡,大路拐进山坡后看不见了,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家。后面的几排房子错落有致、鳞次栉比,越往后地势越高,最后的几户零星坐落在山坡上。季遥“家”就在第一排,靠着大路,在村子偏西的位置。
此时两人已经沿着大路,向村东口走过十几户人家,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家家户户敞开着院门,院子里也空荡荡地没有人。大约村民都回家吃“午饭”和休息了,整个「三水镇」都笼罩在一片沉默的热气中,像一座孤坟一样安静。
又路过一户人家。
石头垒砌的矮墙圈住破落的院子,厚厚的茅草做成屋顶,季遥和季留良刚路过掉了漆的红色铁栅栏门,就听见“哐”的一声。
茅草屋的门被猛地撞开,一个人从屋内像被绊了一跤一样摔在院子里,手中的饭碗骨碌碌滚离他,土黄色的“饭”洒在黑色的泥土上。他两只手扒在黑土地上,一边连滚带爬去抓那只滚远了的碗,一边涕泗横流地哭喊:“我吃,我吃!我现在就吃!别……”
他还没爬几步,却一下子摔在地上,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一条腿,不知道被什么被拽得绷直,脚被拽进茅草屋彩色珠串的门帘后,门后的空间在烈日的对比下更加黑魆魆,散发出不祥的气息。
一切不过瞬息之间,摔倒的男人话都没说完,连句哀叹都没发出,便“哐啷”一声被猛地拖回屋里,两只手打在门框上瞬间折断,对面力气之大好像男人的腿被绑在发射的炮弹上。
珠帘稀里哗啦地甩来甩去。
小院逐渐恢复了寂静,隐隐约约能听到茅草屋中沉闷的敲打声。
“梆……梆……梆……”
不知道在打什么。
季遥看了一会儿,继续向前走。
烈日炎炎,季留良却觉得一身的热血都被冰透了,他不由得浑身痉挛地颤抖起来。那只陶瓷的白碗孤零零地躺在黑色泥土的院子中,像巨大的蜘蛛睁开一只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他迟钝地转回僵直的脖子,却发现季遥已经走出几米远。季留良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,迈腿的瞬间有些脚软,刚才他差点也……他迅速调整好步子,跟在季遥身后差半步的位置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走在季遥身边时,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感,好像被驱散了两分。
虽然对方好像不太喜欢自己,但他绝对要抱好这条救命大腿!
村东口的古树依旧绿得盎然。
古树下的村民都散了,巨大且冰凉的阴影中,只有沈翘一个人坐在那。见季遥带着季留良过来,她抱臂站起身取笑道:“又圣母了?”
季遥白她一眼:“难不成看着他死吗?”
从路过茅草屋后再没说话,一直默默跟随的季留良热泪盈眶,季姐果然是有意救他的!呜呜!他要誓死效忠!
沈翘冲季留良扬扬下巴:“叫什么?多大了?”
“季留良,19岁,大二……”
沈翘:“「雏鸟」?”
季留良摇摇头:“不不,我已经下过好几个副本了,我的能力是「幸运儿」……”
沈翘惊奇地打量他:“居然下过好几个副本了!”
“是的”,季留良一脸真诚,像是怕对方不信一样,掰着手指头数:“第一个是「万花筒」、第二个是「扫垃圾」……”
沈翘打断他,表情越来越惊奇:“你在「游乐场」的人设是什么?”
季留良想了想,像在回忆:“我是「季家养子」,亲生父母不是三水镇的人,具体信息不详,一直寄养在季家……”
季留良的话被沈翘的大笑打断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沈翘的表情从惊奇到震惊,最后终于憋不住笑。她捂着肚子笑弯了腰,与高冷御姐的形象极为不符,她站起身指指季留良边笑边对季遥说:“哈哈哈真可爱,妈呀季遥,你怎么总能捡到这种愣头青?”
季遥没说话。
她也想知道,季留良这种天真的“傻白甜”,到底是怎么通过好几个副本的,不愧是「幸运儿」。
好一会儿,沈翘终于止住笑,她揉了揉脸正色道:“我这边没什么信息,咱现在怎么办?”
季遥好像早就想好了,立刻说:“先探索一下村子,我怀疑村子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大。”
季留良好奇地插嘴:“额……为什么?”
沈翘也想知道,两个人都好奇地盯着季遥。
季遥沉默了两秒,像是在回忆和确定,最后才笃定地开口。
“因为那碗「饭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