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多人觉得拿到状元是人生的巅峰,但也有人说这只是‘一张好门票’。对你来说,在备考最难熬的日子里,你最担心的‘困住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?是分数、同辈压力,还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感?”
镜头前,季遥似乎走神了,表情陷入短暂的呆滞,正在采访的记者不得不轻轻地提醒。
“……季遥?季遥?”
季遥的瞳孔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摄像头,玻璃镜面正对着她,像一只凝视的眼睛。摄像头旁,栗色中短发的女记者见她回神,安慰道:“没事的,我们再来一条,准备好了告诉我……”
更远的地方,季士诚搂着林绾音的肩膀,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露出略显担心的神色。在他们身旁……是封屿,和季遥记忆中的一样,黑色短发白衬衫,挺拔清瘦,脸上的神情很微妙,有种恍然大悟的意味。
季遥不得不暂时忘记副本中的一切,将心思先放在面前的采访。
“……准备好了吗?好,没事的,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聊天就好……嗯嗯,那我们继续。”
“如果你能回到一年前,对那个还没出发的、焦虑的自己说一句话,且不能提到‘努力’和‘加油’这两个词,你会说什么?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”
30分钟后,采访结束。
季士诚和林绾音第一时间上前,季士诚慈爱地摸摸季遥的头,似乎对面前的女儿极为骄傲,林绾音拉着季遥的手,先是摸摸手心,紧接着又贴到自己脸上,小声安抚:“怎么这么凉?是不是有点紧张?”
对于季士诚和林绾音来说,季遥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中没有离开。
可是在季遥的世界,她已经经历过不止一场死里逃生。仿佛在悬崖走钢丝,终于走到了终点脚踏到坚实的土地上,季遥觉得又累又怕却不能和父母和盘托出,她只能忍不住像个小女孩般扑倒林绾音怀中撒娇:“不紧张,就是有点累了……”
抱着母亲熟悉的身体,季遥悬了许久的心,终于感受到强烈的安定。
林绾音无奈地笑了。
她搂着季遥的腰,不方便回头,只能抻着脖子问:“小屿,你不是想吃生煎吗?咱们去吃学校旁边那家吧!”
……
季家四口谢绝寒暄,一同散步准备去吃生煎。林荫小路,季士诚和林绾音牵着手在前,季遥和封屿仿佛心有灵犀,并肩走在他俩身后,谁都没说话但脚步都越来越慢,逐渐和他俩落下几个身位的距离。
封屿目视前方,压低声音:“是今天?”
季遥莞尔:“是今天。”
封屿沉吟了两秒,却另起了个话头:“你的发色很好看。”
季遥疑惑:“你不是夸过了?”
她刚染过头发时,封屿就露出一脸莫测的表情,沉默半晌说了这句话。怎么隔了十好几天,在这个节骨眼没头没脑又说了一遍。
封屿:“嗯……不一样。”
季遥:“什么不一样?”
封屿:“你不一样。”
季遥愣了一秒,瞬间懂了封屿的意思,现在他们的记忆,才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。现在的季遥,才是完整的季遥。封屿一定是在季遥刚染成粉色头发的时候,就焦灼地等待此时此刻。
「摇篮曲」副本中的故事,或许不应该称之为故事,父母车祸、成为孤儿、被领养后一蹶不振……那些都是切切实实发生在季遥身上的事情。只不过后来,上帝下了一手微妙的棋。
圆的起点,季遥作为玩家,参与「摇篮曲」副本通关,并许愿复活「怨主」封屿。
随后封屿被复活,选择回到两年前的暑假,舍身相救本该车祸身亡的季士诚、林绾音,成为季家的救命恩人。他作为孤儿被收养,与季遥朝夕相处,有了情同手足般的情谊。到此为止,终点与起点相交。
时间线组成的巨大的衔尾蛇,在今天这一刻闭合,但是却分不清何处是头、何处是尾。
是季遥通关副本,许愿复活,才能拯救成为怨主的封屿。
但同时也是复活的封屿,才改变了季遥的人生,让她父母健全心智康健,从而拥有通过副本的魄力和勇气。
如果有人站在上帝视角看清这一切,大概会说,是他们互相拯救了彼此。
季遥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封屿,副本中的事和他现实中的经历一样吗?副本究竟是设计,还是现实投射?如果是投射相似度有多少?他真的是被他的母亲和校长合谋杀死的吗?但是这些疑问在她脑海中绕了又绕,却始终没说出口。
良久,季遥只小声问了一句:“在这里——你开心吗?”
封屿知道季遥说的“这里”是指哪里,他想了两秒钟,郑重回道:“开心。”
季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。
封屿:“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……真的很好。如果我是你,大概也需要很久才能接受。”
季遥没说话。
但他们都知道,需要接受的是什么。
盛夏明亮的午后,日光像融化的金箔,慷慨地浇灌在每一片浓绿的梧桐叶上。风是滚烫的,带着草木生长的腥甜味,在空气中荡开透明的褶皱。蝉鸣声声,密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时间囚禁在这一刻。
少年跑过长街,白衬衫被风撑起如白帆,身后是无尽的蓝天与流云,连阴影都是透亮的。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永久的暂停键,那个夏天,有人被欺骗,有人失去一切,有人绝望至极,有人放弃生命……
但是万幸。
所有的遗憾都还未发生,所有的梦想都触手可及。
没有人被困在那个夏天。
……
八中地处市中心,周围是老城区。
边上走个十几分钟,就是一排排老胡同,不少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都坐落其间,他们要去的生煎店就是其中一家。
中午正是饭点儿,各个不大的门脸里来来回回都是人,几家物美价廉开了许久的店,更是生意爆火,挤满了周边的午休的商户和外卖骑手。
季遥没有告诉封屿,为了救他,自己付出了什么「代价」——要攒齐几乎普通玩家十倍的900多万积分。但是她猛然间想起一个问题,当时在副本中没想到,也没来得及问林子骁等人。
“封屿,你知不知道玩家要多久参加一次副本?”
季遥想估算下一次进副本的时间,至少可以好好准备,哪怕换身舒服的衣服和装备。
封屿:“嗯……玩家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,但似乎和他们的积分有关。需要的积分越多,在初期,系统就会强制玩家进入更多的副本……”
封屿还在说话,但季遥却听不到了。
她再次「穿越」。
季遥的面前黑了一瞬,再睁开眼……面前的场景变了。
她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,她这是?
又进副本了??!